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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镜男还坐在地上，肋侧的伤让他直不起腰，但他已经把那副碎了半边的眼镜重新戴上了。
九哥的脸色难看得像吃了一斤苦胆，“不能放他走！”
“薄老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个人不能放。”
“让他走。”
薄先生的声音很轻。
九哥的眼睛瞪大了，“薄先生！”
“我说让他走。”
薄先生的声音重了一些，“人没了可以再找，生意没了可以再做。”
“命没了，什么都没了。”
这话说得很直白。
九哥咬了咬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来又凹下去。
他盯着阿穆看了好几秒，牙齿都快要咬碎了，“滚！”
阿穆没有急着走。
他用枪口顶着薄先生，慢慢地挪到记者身边。
眼镜男胳膊撑着地，咬着牙站起来。
肋侧的伤让他每动一下都疼得直抽气，但他站住了。
“走前面。”
阿穆挟持着薄先生，跟在眼镜男后面，一步一步往门口退。
眼镜男一瘸一拐的，肋侧的伤让他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
阿穆挟持着薄先生也退到了门口。
他的后背离开了墙壁，现在暴露在空旷地带。
左边是空地，右边是那辆深绿色的吉普车，前面是薄先生的身体，后面是仓库的门洞。
九哥，板寸头和瘦子跟着从仓库里涌出来，站在门口，三支枪口黑洞洞地对着阿穆的方向。
九哥的右肩还在渗血，整条右臂垂在身侧动弹不得。
只是他左手不知什么时候从腰后摸出了一把匕首，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薄先生被枪顶着脑袋，身体却站得笔直。
他的目光越过阿穆的肩膀，落在门口那个领头的保镖身上。
那是一个很细微的眼神。
不是点头，不是眨眼，甚至不是刻意的对视。
那只是目光的微微一转，像是漫不经心地扫过。
但在场的几个人里，那个领头的保镖看懂了。
他的手指在枪托上动了一下。
阿穆没有看见这个眼神。
他的注意力在三个方向上。
面前的薄先生，门口的九哥，还有身侧那个随时可能动作的板寸头。
他的视野被薄先生的身体挡住了大半，看不见站在侧后方的领头保镖。
但夏如棠看见了。
她蛰伏在仓库侧面的阴影里，距离门口不到十五米。
那个位置选得很好。
在两摞废弃的砖垛之间，前面是一丛枯了一半的杂草，背后是厂房的墙。
从那个角度，她能看见大半个空地，包括门口所有人的动作。
她看见薄先生的目光转了一下。
然后，她看见那个领头保镖的手指动了。
“砰！”
枪响了。
不是领头保镖的枪，他的枪口还没来得及抬起。
是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