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恒垂首:“李相过誉。”
李严摆摆手,话锋一转:“老夫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陆恒见他这样,心里一紧。
李严抚须道:“老夫得到消息,王崇古在暗中搜集你在江南‘越权任官’的证据。你平乱的时候,擅自任命了几个州县官,是不是?”
“是!不过是迫于无奈!”
陆恒点头:“当时那些州县官或死或逃,地方政务无人主持,不得已之下,暂委贤能代理,事后已报吏部备案。”
“你啊!”
李严嗯了一声,摇头道:“王崇古就是要拿这个做文章,他一定会在朝堂上借此弹劾你,说你目无朝廷,擅权枉法,这一刀,迟早要砍下来的。”
陆恒面色一凛,沉默片刻,说道:“我明白了。”
李严脸上露出担忧之色,“你打算怎么办?”
陆恒想了想,回道:“我要在天子心中种下一颗种子:越权任官,是为国分忧,不是图谋不轨。”
李严点点头,眼里露出赞赏之色。
“好!你能想到这一层,老夫就放心了。”
他站起身,走到陆恒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往后有什么事,随时来找老夫。老夫虽然说话不顶用了,但出出主意还是行的。”
陆恒站起身,郑重地抱拳。
“多谢李老。”
李严摆摆手,转身回到书案前,继续看他的东西。
陆恒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走出李府,夜风吹来,带着些许凉意。
陆恒上了轿,轿子抬起,往回走。
他靠在轿壁上,闭着眼,回味着刚才李严说的话。
王崇古在搜集他“越权任官”的证据。这一刀,迟早要砍下来。
他必须提前布局。
怎么布局?
在天子心中种下一颗种子:自己越权任官,是为国分忧,不是图谋不轨。
这颗种子怎么种?
他想起了上次单独奏对时,赵桓问他江南的事,他回答的那些话。
赵桓对他的态度,比刚进京时缓和多了。
这说明,赵桓的疑心在一点点消解。
但还不够。
他需要更多的机会,在赵桓面前表现自己的“忠心”和“无私”。
下次再有机会单独奏对,他要主动提起这件事。
不是等王崇古弹劾了再辩解,而是提前把话说开。
“陛下,臣在平乱时,擅自任命了几个州县官。臣有罪,但臣当时实在是没有办法……”
把话说在前面,让天子有个心理准备。
等王崇古弹劾的时候,天子就不会觉得那么突然,也不会觉得他是在隐瞒什么。
想到此处,陆恒睁开眼,望着窗外掠过的夜色,心里已有了计较。
轿子晃晃悠悠地走着,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喊声悠长,在夜色中飘荡。
陆恒闭上眼,继续想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京城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了。
他自己都感觉有点累了,李严、王崇古、史昀,包括那位天子,都藏着自己的心思,让人猜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