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小半个时辰,才出来一个人,是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侯爷,我家大人身子不适,不便见客。”
陆恒心里有数,面上却不显,笑道:“既然王大人身子不适,那就不打扰了,这点薄礼,烦请转交。”
他递上礼单和一张纸条。
礼单上列着十数样东西。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王大人节哀,令郎之事,晚辈亦痛心。
管家接过,点点头,转身进去了。
陆恒站在门口,看着那两扇大门缓缓关上,转身离开。
沈白跟在后面,忍不住问:“大人,王崇古连面都不露,咱们这礼…”
“他会收的。”陆恒淡淡道。
沈白不解:“收了礼也不见人,有什么用?”
陆恒笑了笑,没解释。
王崇古收礼,就是没有把路堵死。
只要还收礼,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那张纸条是试探,也是示好。
这个仇暂时解不开,但至少,不会立刻发难。
从王崇古府上出来,陆恒没回客栈,直接去了城南的倚翠楼。
倚翠楼是京城最大的青楼,三层高的大楼,雕梁画栋,灯火辉煌。
门口车水马龙,进进出出的都是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
陆恒带着沈白、沈石走进去,老鸨迎上来,满脸堆笑:“这位爷,眼生啊,头回来?”
陆恒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扔给她:“包个雅间,再叫几个姑娘来陪酒。”
老鸨眼睛都亮了,连声应着,亲自领着上了三楼最好的雅间。
从此,陆恒就住进了倚翠楼。
每天白天出门拜访大臣,晚上回来就在楼里喝酒听曲。
银子花得流水似的,今天赏这个姑娘十两,明天赏那个琴师二十两,阔绰得很。
没几天,整个京城都知道,江南来的那个靖安侯,是个挥金如土的纨绔子弟。
“听说了吗?陆恒住在倚翠楼,天天喝花酒。”
“可不是嘛,我听说他一晚上花了五百两,就为了听个姑娘弹琴。”
“五百两?我的老天爷,这得多少银子…”
“人家是江南来的,有钱!”
消息传到史昀耳朵里,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小子,还挺摸不透的。”
除了青楼,陆恒还参加了几场文会。
京城里的才子们,听说江南第一才子来了,都抢着请他。
陆恒来者不拒,哪家请都去。
去了就喝酒,喝了就作诗,作完诗就夸别人写得好。
“李兄这首诗,意境深远,在下佩服!”
“王兄这词,用典精妙,在下望尘莫及!”
一顿饭下来,把在座的才子们夸得飘飘然。
临走时还留下银子,说是“请诸位喝酒”。
没几天,京城文坛都在传:陆恒这人,才学是真有,但人也真随和,一点架子没有,还大方。
至于军政大事?一个字不提。
有人故意问起江南平乱的事,陆恒就装聋作哑:“都是陛下洪福,将士用命,我不过是个跑腿的,不值一提。”
问多了,陆恒就端起酒杯岔开话题:“来来来,喝酒喝酒,今天只谈风月,不谈国事。”
一来二去,再没人问他政事了。
这天晚上,陆恒回到客栈,处理一些不能在外面办的事。
沈白递上一份名单,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大人,这是这几天送礼的对象和收礼情况。一共十七家,收了的有十四家,没收的有三家。王崇古那边,礼收了,人没见。史昀那边,没送,按大人的吩咐,绕开了。”
陆恒接过来,一一看过。
名单上每家后面都注着:谁收了什么,谁说了什么,谁态度冷淡,谁热情招待。
看完,陆恒把名单还给沈白。
“继续准备银子,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沈白应了,又问:“大人,那些没收礼的三家,要不要再送一次?”
陆恒摇摇头:“不用,再送就难看了!记着就行,以后有机会再说。”
沈白点点头,退了出去。
陆恒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想了一会儿。
十七家,收了十四家。
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