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数日,陆恒忙得脚不沾地。
每天一大早出门,天黑才回来。
去的地方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大臣府邸,一家挨着一家拜访。
每到一处,必带厚礼,姿态摆得极低。
头一天去的是吏部侍郎周延府上。
周延五十多岁,是个老好人,没什么实权,但人缘好。
陆恒带了两幅唐寅的画,一盒杭州的龙井,聊了半个时辰的诗词歌赋,临走留下礼物。
周延客气得很,一直送到大门口。
第二天去的是工部尚书李守正府上。
陆恒送的是去年杭州修水利的图纸和账册,还有一批工匠名单。
李守正看得眼睛发亮,拉着陆恒聊了一个多时辰,全是修桥铺路的事。
临走时,李守正还拍着陆恒肩膀说:“侯爷有事,只管来找老夫。”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一家接着一家,一天接着一天。
沈白跟在后面,腿都跑细了。
每天晚上回客栈,第一件事就是记账:谁收了,谁没收,谁客气,谁冷淡,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
这天下午,陆恒的轿子在礼部尚书张敦礼府门口停下。
张敦礼的府邸在城东,三进的大宅子,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气派得很。
陆恒递上名帖,门房进去通报,不多时出来,满脸堆笑:“侯爷请,我家大人在书房候着。”
陆恒跟着往里走。
院子收拾得精致,假山池塘,花木扶疏,一看就是读书人的做派。
穿过两进院子,来到书房门口。
张敦礼正在屋里等着。
他六十来岁,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袍,像个私塾先生,不像礼部尚书。
“侯爷来了,快请坐。”
陆恒拱手见礼,在客位上坐下。
茶上来,是上好的碧螺春。两人寒暄几句,张敦礼就问起杭州的风物。
这一聊,就聊开了。
张敦礼是个文人,喜欢诗词书画。
陆恒在这方面是行家,随口几句就能说到点子上。
从唐诗宋词聊到本朝名家,从王维的画聊到米芾的字,越聊越投机。
“侯爷那首《水调歌头》,老夫看过。”
张敦礼捻着胡须,眼里有赞赏之色,“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好句,好句啊!”
陆恒笑道:“张大人过誉了,晚辈不过是偶得几句,当不得真。”
张敦礼也笑了:“侯爷太谦虚了。老夫在京城这么多年,见过的才子多了,像侯爷这样有真才实学的,不多。”
说着,张敦礼叹了声:“可惜啊!如今朝堂上,能写几句诗的人多,能办实事的人少。侯爷在江南做的那些事,老夫听说了,这时节,安稳才是第一位的。”
陆恒垂首:“张大人所言甚是!晚辈受教了!”
张敦礼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深意。
“侯爷这次进京,怕是不太平吧?”
陆恒心里一动,面上却平静:“张大人何出此言?”
张敦礼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王崇古那边,老夫听说他放话了,还有史昀,对侯爷也不太友善,这京城里,眼红的人多着呢。”
陆恒无奈道:“晚辈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想掺和那些事。”
张敦礼点点头:“老夫明白,不过侯爷放心,朝中若有不利于侯爷的言论,老夫自会说话。”
陆恒站起身,郑重拱手:“多谢张大人。”
张敦礼摆摆手,笑道:“不必谢!老夫是爱才之人,侯爷这样的才子,老夫不帮,帮谁?”
又聊了一会儿,陆恒起身告辞。
临走时,沈白把带来的礼物抬进来,十幅名家字画,都是真迹。
张敦礼一看,眼睛都直了。
“这…这太贵重了,老夫可不敢收。”
陆恒笑道:“张大人客气了!这些字画在晚辈手里,不过是摆着看;在张大人手里,才能真正传世,张大人若不嫌弃,就收下吧。”
张敦礼推辞了几句,最后还是收了。
送到大门口时,他握着陆恒的手,低声道:“侯爷往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老夫。”
陆恒心领神会,告辞离去。
第二天,陆恒去了吏部尚书王崇古府上。
这是最难的一关。
王崇古的府邸在城北,比张敦礼的还气派。
朱红大门,铜钉锃亮,门口站着四个家丁,个个膀大腰圆。
陆恒递上名帖,门房进去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