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这两个字,像根毒刺,扎进了救世盟高层的心里。
会开完第二天,排查就开始了。
先从堡垒内部查起。所有还在使用的、从原战争网络里拆出来的法器、阵盘、通讯符,不管有没有异常,一律封存。星璇亲自带人,把中枢机库翻了个底朝天,连那些已经报废、准备回炉的零件都没放过。
查得很细。
每个法器都过三遍探灵阵,检测内部有没有隐藏的信息收发结构。每块阵盘都用古法“透神符”照一遍,看核心符玉里有没有蚀刻不该有的东西。甚至那些刻在城墙、地砖上的基础加固符文,都派人一寸寸摸过去,生怕里头掺了别的什么。
结果让人心里发毛。
真查出东西了。
不多,就三处。一处是工坊仓库角落里的一个旧阵盘,核心符玉背面,蚀刻着一个米粒大小的、极其隐蔽的暗红符文。那符文的结构,跟青岩镇挖出来的“种子”晶体上的纹路有七分像。另一处是西城墙上的一块墙砖,表面看是普通加固符,可用特定频率的灵光照射,会浮现出几行不断滚动、意义不明的数据流。最后一处在医庐,一个用来煎药的火炉炉膛内壁上,刻着一圈极细的、类似计数标记的凹痕。
东西都挖出来了,当场销毁。
可没人觉得轻松。
这三处地方,位置分散,功能各异,彼此看似毫无关联。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都很旧,都是洛璃掌控战争网络时期布置或维护过的。
这意味着,这种“眼睛”,可能早就埋下了。埋了多少?埋在哪儿?除了这三处,还有没有?
谁也不敢保证。
堡垒查完,开始往外扩。
各宗门驻地,世家宅院,散修聚集的集市,甚至一些偏远山村供奉的土地庙——只要是有可能被战争网络覆盖过的地方,都派人去查。
动静闹得很大。
有些小宗门不乐意,说我们这儿干净得很,凭什么查。救世盟的巡察队也不废话,直接把那三处挖出来的东西的留影玉简甩过去。看完,没人吭声了,乖乖开门让人查。
可查来查去,除了又挖出几处类似的、不起眼的“小玩意儿”,再没找到更实质的东西。那些东西像蟑螂卵,恶心,但似乎不构成直接威胁。
真正的“眼睛”——那个能窥视玄天界、能给影阁阁主传递关键信息的“眼睛”——始终没露面。
它就藏在暗处,冷冷地看着所有人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
压力越来越大。
流言又开始冒头。说救世盟这么兴师动众,是心里有鬼。说“眼睛”根本不存在,是高层编出来转移视线的。甚至有人私下嘀咕,说徐易辰是不是被影阁阁主吓破了胆,看什么都像眼睛。
徐易辰没理会这些。
他把自己关在总部的静室里,面前摊着玄天界全境的地图。地图上标满了红点,是已经查过并销毁异常的地方。红点很多,密密麻麻,可看起来毫无规律,像随手撒的芝麻。
他盯着地图看,看了整整一天。
傍晚,星璇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灵米粥。
“先吃点东西。”她把粥放在桌上,“光看,看不出花来。”
徐易辰摇摇头,没动。
“我在想,”他声音有点哑,“如果我是影阁阁主,我会把‘眼睛’安在哪儿。”
星璇在他对面坐下。
“说说看。”
“首先,它得隐蔽。不能轻易被发现。”徐易辰手指在地图上虚划,“其次,它得稳定。不能动不动就失效,或者需要频繁维护。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它得能‘看’到足够多的东西。不能是个瞎眼睛。”
星璇点头:“所以,那些小零碎,可能只是‘眼睛’延伸出来的触须。真正的本体,藏在更深、更关键的地方。”
“对。”徐易辰抬起头,“可那个地方在哪儿?玄天界这么大,关键节点成百上千。护山大阵的阵眼,灵脉交汇的节点,大型传送阵的中枢,甚至……某些大人物的身边。”
他说到最后,声音低下去。
星璇明白他的意思。内奸,这是所有人都不愿提、却又不得不防的可能。
“内部人员的排查也在进行。”星璇说,“所有金丹以上修士,近期都接受了至少一次神识问心。没发现明显问题。”
“问心能问出什么?”徐易辰扯了扯嘴角,“如果那‘眼睛’不是主动叛变,而是被不知不觉侵染、操控的呢?就像洛璃那样。”
星璇沉默。
是啊,如果“眼睛”本身都不知道自己是“眼睛”,那怎么查?
两人相对无言。
静室里只剩下灵米粥慢慢变凉的热气。
过了很久,徐易辰忽然说:“我想试试别的法子。”
“什么?”
“用世界树符文。”徐易辰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那枚微缩的树苗符文缓缓浮现,“它能与玄天界的天地法则共鸣。如果‘眼睛’真的在窥视这个世界,它必然要与这个世界的法则产生某种交互——哪怕再微弱。也许,符文能感应到那种不正常的‘波动’。”
星璇看着那枚缓缓旋转的符文,没说话。
这法子听起来太玄,成功率可能无限接近于零。但她知道,徐易辰必须试。不试,他心里那根弦会一直绷着,直到绷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