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格物血案(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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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应星看着他:“我要让他们看看,杀我易,杀科学难。”

他闭上眼,一动不动。

那些暴民,被锦衣卫驱散了。但还有一些人,躲在远处,看着那个躺在铁轨上的老人,窃窃私语。

“他疯了?躺在铁轨上,不怕被轧死?”

“蒸汽机都炸了,哪还有车轧他?”

“他是要死谏。用他的命,换科学活。”

“值得吗?”

“不知道。但他觉得值得。”

张承业走到铁轨旁边,蹲下身,看着宋应星:“宋先生,起来吧。暴民散了。格物院还在。科学还在。”

宋应星睁开眼,看着他:“世子,臣不起来。臣要躺在这里,让天下人看看,科学是怎么被杀的。杀科学的人,是怎么杀科学的。”

张承业的眼泪,流了下来:“先生,您起来。我答应您,格物院重建。蒸汽机再造。科学不死。”

宋应星摇摇头:“不是您答不答应的事。是天下人答不答应的事。天下人不答应,您答应了也没用。天下人答应,您不答应,他们也会造。”

他坐起来,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世子,您知道科学是什么吗?”

张承业愣住了。

宋应星道:“科学不是机器,不是图纸,不是公式。科学是怀疑,是探索,是创新。是问为什么,是怎么做,是能不能更好。杀得掉机器,杀不掉怀疑。烧得掉图纸,烧不掉探索。毁得掉模型,毁不掉创新。科学,死不了。”

申时三刻,张承业跪在父亲床前。

“父亲,格物院被砸了。蒸汽机被毁了。死了七个工匠,伤了十个。宋先生卧轨死谏,臣把他劝起来了。”他的声音沙哑。

张世杰躺在床上,听着儿子的话,沉默了很久。他的右眼已经看不清了,但他的耳朵,还很好。

“宋应星,他还好吗?”他的声音很弱。

张承业道:“不好。他被打伤了,头破血流。但他还活着。”

张世杰的眼泪,流了下来:“他对不起他。当年,我让他造蒸汽机,他造了。我让他造铁甲舰,他造了。我让他造线膛炮,他造了。三十年,他没说过一个不字。现在,他老了,病了,快死了。我还要他被人打,被人骂,被人砸。”

他看着天花板:“但我不后悔。蒸汽机,必须造。不造,大明就会落后。落后,就要挨打。挨打,就要亡国。”

他伸出手,想去摸儿子的头。够不着。张承业跪着往前挪了几步,把头伸到他手下。

“承业,你记住。”张世杰的声音很弱,“科学,是杀不死的。今天杀了一批人,明天还会有一批人站起来。今天烧了一批图纸,明天还会有人画出来。今天毁了一批机器,明天还会有人造出来。科学,死不了。”

张承业的眼泪,流了下来:“父亲,儿子记住了。”

酉时三刻,宋应星跪在张世杰床前。

“王爷,臣没保护好格物院。臣有罪。”他的声音沙哑。

张世杰伸出手,想去握他的手。够不着。宋应星跪着往前挪了几步,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

“应星,你没错。”张世杰的声音很弱,“错的是那些暴民。他们不懂科学,怕科学,恨科学。他们以为,砸了机器,科学就死了。他们不知道,科学在心里。心不死,科学就不死。”

宋应星的眼泪,流了下来:“王爷,臣老了。造不动了。臣想回家,种几亩地,养几只鸡,晒晒太阳。臣这辈子,够了。”

张世杰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好。准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宋应星道:“王爷请说。”

张世杰道:“把你知道的,都写下来。蒸汽机怎么造,铁甲舰怎么造,线膛炮怎么造。写清楚,写详细,写明白。留给后人。让他们接着造。”

宋应星磕了三个头:“臣领命。”

戌时三刻,消息传遍了北京城。

格物院被砸了,蒸汽机被毁了,死了七个工匠。那些百姓,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格物院被砸了,死了七个人。”

“谁砸的?那些守旧派?他们为什么要砸?”

“他们说蒸汽机是妖物,会害人。”

“妖物?蒸汽机能运兵,能运粮,能织布,能挖矿。比马快,比船快,比人快。这是好东西,怎么会是妖物?”

“他们不懂。他们怕。怕新东西,怕变化,怕未来。”

“那也不能砸啊。那是朝廷的东西,是宋应星的心血,是那些工匠的命。”

“命?他们只认自己的命,不认别人的命。”

那些百姓,议论着,叹息着,沉默着。但没有人敢站出来,公开支持格物院。因为那些守旧派,还在暗处,等着咬人。

亥时三刻,张世杰躺在床上,手里攥着一块锅炉碎片。那是从格物院的废墟里捡来的,还沾着那个死去工匠的血。他的右眼已经看不清了,但他的心,还能看见。他看见那些碎片,那些血迹,那些眼泪。

“王爷,您该休息了。”陈邦彦走进来。

张世杰摇摇头:“不休息。还有事要做。”

他看着天花板:“告诉承业,格物院要重建。蒸汽机要再造。工匠要抚恤。凶手要抓。一个都不能少。”

陈邦彦点头:“是。”

张世杰闭上眼,喃喃道:“杀我易,杀科学难。宋应星,你说得对。科学,死不了。”

夜深了,西苑一片寂静。

那些被砸毁的机器,还堆在废墟里。那些被烧毁的图纸,还飘在风中。那些死去的工匠,还躺在停尸房里。那些受伤的工匠,还躺在病床上。

宋应星拄着拐杖,站在废墟前,望着那片漆黑的夜空。他的脸上,有泪痕,有笑容,也一丝说不清的——疲惫。

“先生,您在想什么?”徒弟站在他身后。

宋应星沉默很久,缓缓道:“在想,那些死去的兄弟。他们要是活着,该多好。能看到蒸汽机车跑起来,能从北京到南京,一天一夜。”

他咳了一声,吐出一口血痰。

“先生!”徒弟惊道。

宋应星摆摆手:“没事。死不了。”

他看着那片夜空:“他们死了,但科学没死。科学在心里。心不死,科学就不死。总有一天,会有人接着造。造出更好的蒸汽机,更快的火车,更强的国家。”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出西苑。身后,那片废墟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座永恒的坟墓,埋葬着那些为科学献身的人。远处,紫禁城的钟声敲响了。那是子夜的钟声,也是科学的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