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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简介
我叫沈安,是个替人收尸送葬的仵作之子。十八岁那年,我在荒村义庄遇见了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鬼。她叫婉娘,是被活活钉死在棺材里冤死的。我本不想多管闲事,却发现她身上的每一根棺材钉,都刻着我们沈家祖传的符文。追查下去,竟发现这桩三十年前的命案,凶手就是我那早已死去多年的爷爷。更离奇的是,婉娘说她是自愿嫁入沈家的,而那晚的新郎,是十八年前就已夭折的我爹。当我一步步接近真相时,才发现自己才是这场怨局中最关键的一枚棋子——因为我的出生,就是用婉娘的命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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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义庄惊魂
我叫沈安,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十八岁那年不听我爹的话,半夜三更跑去义庄收尸。
要是让我重新选一回,我宁可跪在祖宗牌位前磕三天三夜的头,也不踏进那座破庙半步。
可我去了。
所以后来发生的一切,都是我自找的。
那天傍晚,镇上的王屠户找到我,说他家远房表叔死在十里外的荒村义庄里,没人敢去收尸,愿意出五两银子请我跑一趟。五两银子,够我和我娘吃半年的饭。我爹两年前死了,家里就剩我一个顶梁柱,我不去谁去?
我爹活着的时候常说,吃我们这行饭的人,靠的就是胆子比别人大。他说人死了就是一摊肉,跟案板上的猪肉没什么分别。我从小跟着他给死人擦身穿衣,见过七窍流血的吊死鬼,见过肚子胀得像鼓的淹死鬼,还真没怕过什么。
可那天晚上,我头一回觉得我爹的话不全对。
因为死人跟死人,是不一样的。
我赶到荒村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这个村子三年前闹了一场瘟疫,活人跑光了,只剩下几十间破房子在风里吱呀作响。义庄在村子最东头,原来是个土地庙,后来改成了停尸的地方。我提着一盏油灯推门进去,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扑面而来,不是腐臭,是那种放了几十年的老木头和香灰混在一起的闷味儿,吸进肺里又沉又黏。
庙不大,正中间摆着一口黑漆棺材,棺材盖半开着。王屠户说他表叔是病死的,死在义庄里头,是好心人帮忙装进了棺材,还没来得及盖严实。
我走到棺材跟前,油灯往里面一照——
空的。
棺材里什么都没有,连块裹尸布都没留下。
我正纳闷呢,背后突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那声音离我太近了,近得像是有人贴着我的后脑勺呼出一口气。我浑身上下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脊背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我慢慢转过头,油灯的光晃过半个屋子——
供桌底下蹲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那是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人,凤冠霞帔,一身喜庆的红色在这破庙里显得格外扎眼。她蹲在供桌。嫁衣的料子在油灯下泛着暗沉的光,像是浸泡过什么液体之后又晾干了的,皱巴巴的,有些地方还结着深褐色的硬块。
我端着油灯的手开始发抖。
干我们这行的人,最怕的不是看见死人,而是看见不该出现的活人。这荒村义庄方圆五里没有人烟,三更半夜哪来的新娘子?
我想跑。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怎么都迈不动。
这时候,她抬起头来。
那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一张脸,也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可怕的一张脸。眉如远山,目若秋水,皮肤白得像上好的宣纸,嘴唇却红得像刚喝过血。她看着我,眼睛里没有眼白,整个眼眶里都是漆黑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你来了。”她说。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落在我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进骨头缝里。
“你……你是谁?”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她没有回答,只是慢慢从供桌底下站起来。嫁衣的裙摆拖在地上,沙沙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她站起来之后我才发现,她的脚没有着地,整个人飘在半空中,离地大约两三寸的样子。
我手里的油灯啪嗒掉在地上,灭了。
黑暗中,我听见她在笑。那笑声又轻又细,像是风吹过枯枝发出的声音,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裂开。
“三十年,”她说,“我等了你三十年。”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剩下的念头就是跑。我转过身,跌跌撞撞朝门口冲去,手刚碰到门框,身后的声音又响起来。
“你不想看看你爹吗?”
我的脚步停了。
不是我愿意停的,是我的身体不听使唤了,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把我整个人定在原地。
“你爹叫沈长生,”那个声音幽幽地说,“十八年前死在这间义庄里。他死的那天晚上,身上穿着大红色的新郎喜服。”
我浑身一震。
我爹确实是十八年前死的,我娘说他得了急病,走得很突然。可我从没听任何人提过什么新郎喜服。我爹死的时候我还没出生,我娘怀着我七个月,早产生下了我。从小到大,我娘对我爹的事讳莫如深,我只知道他是替人收尸的仵作,跟我现在干的行当一模一样。
“你胡说!”我咬着牙说,“我爹是病死的!”
“病死?”那声音忽然尖厉起来,像指甲划过铁皮,“你爹的骨头现在还埋在供桌底下,你自己挖出来看看,他是病死的,还是被人活活钉死的?”
油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亮了。
不是我的那盏灯。是供桌上凭空多出来的一盏长明灯,灯芯是黑色的,火焰是青绿色的,照得整间义庄鬼气森森。
那个女人就站在供桌前,大红嫁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她抬起手,指着供桌的小刀。
“挖。”
我只说了一个字,我的身体就动了。
我像被什么东西附了身一样,冲到供桌前,用手扒开地上的泥土。义庄的地面是夯实的黄土地,硬得像石头,可我的手指插进去跟插进豆腐一样容易,十指连心的疼我一点都感觉不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挖,挖,挖到底。
不知道挖了多久,我的手指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骨头。
人的骨头。
我把那根骨头从土里刨出来,举到那盏青绿色的灯下一看,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那是一根桡骨,前臂上最长的那根骨头。骨头的中间,钉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钉,铁钉穿透骨头,从另一头露出来。钉帽上刻着花纹,我太熟悉那个花纹了——那是我沈家祖传的镇魂符文,每一代只传一个人,我爹传给了我,我一辈子都不会认错。
我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这根钉子,是沈家的人打进去的。
我爹活着的时候教过我,这种符文钉子不是给活人用的,是给死人用的。它钉进尸体的七处大穴,就能把死人的魂魄永远封在肉身里,让她不得超生,永世不得翻身。
“你爹的尸骨上,一共有七根这样的钉子。”女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头骨两根,锁骨两根,桡骨两根,还有一根……”
她顿了顿。
“钉在他的心脏上。”
我猛地抬头看向她,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红了。
她站在青绿色的灯火里,大红嫁衣像一团凝固的血。她低头看着我,那双漆黑的眼窝里,缓缓淌下两行红色的眼泪。
“你爹叫沈长生,”她说,“我叫婉娘。三十年前,我是他未过门的妻子。”
第二章断指为誓
她在青绿色的灯火里看着我,红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供桌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滚烫的油滴进了水里。
“未过门的妻子?”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那我娘呢?我娘是谁?”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缓缓飘到棺材旁边,伸出手在那口黑漆棺材上轻轻一抚。棺材板像纸片一样翻到一边,棺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新郎喜服,大红色的,跟她的嫁衣像是同一块布裁出来的。
“三十年前,我跟长生定了亲,”她说,“婚期定在八月十五,花好月圆。成亲那天晚上,我穿着这身嫁衣,在花轿里等了整整一夜。”
她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又轻又远,像是在说一个很久很久以前听过的故事。
“花轿从村口抬到沈家门口,一路上吹吹打打,好不热闹。可轿子落了地,喜娘掀开轿帘的时候,沈家的大门是关着的。”
“长生没有来接我。”
“沈家的人说,长生悔婚了,这门亲事不作数了,让我原路回去。”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忽然断了。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义庄里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那盏青绿色灯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声响。我跪在地上,手里还攥着我爹的那根桡骨,骨头上那根钉子硌得我掌心生疼。
“后来呢?”我问。
“后来?”她笑了一声,那笑声让我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后来我回到家里,我爹嫌我丢了家族的脸,当天晚上就把我赶出了家门。我一个姑娘家,无依无靠,流落街头,最后倒在了这座义庄门口。”
“是你爹,”她忽然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眼窝直直盯着我,“是你爹沈长生,在这座义庄里收留了我。”
我愣住了。
“他说他不认识我,不知道什么婚约,更不知道什么悔婚。他说他只是个收尸的仵作,见我一个姑娘家无家可归,就收我做了义妹,让我在义庄旁边搭了间草屋住下来。”
“我在义庄住了三年。三年里,长生对我很好,好到我以为那桩莫名其妙的婚约真的只是个误会。我以为老天爷关了一扇门,又给我开了一扇窗。我以为我可以忘掉那件大红嫁衣,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
“可是三年后的八月十五,一切都变了。”
她的声音忽然急促起来,像暴风雨来临前呼啸的风。
“那天晚上,长生忽然喝了很多酒。他喝醉了,跪在我面前,哭着说了一句话。他说,婉娘,我对不起你,那桩婚约是真的,我不是什么收尸的仵作,我是沈家的大少爷,而你是被我爹和我娘亲手送进棺材里的人。”
“他说,他那天不是悔婚,是他爹娘把花轿拦在了门外,告诉他轿子里坐的不是活人,是一具穿着嫁衣的死尸。他们说这桩亲事是为了冲喜,娶一个死人对沈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可长生他不答应,他死活不答应,他跪在他爹娘面前磕了三个响头,说宁可不做沈家的儿子,也不娶一个死人做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