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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初说,“我等你。”
念转过身,走出星渊,走出那棵树,走出那座山。他的身后,跟着那九十九个人,还有更多更多他还没有找到的人。他们要走出星渊,走进人间,走遍千山万水,找到那些被遗忘的人,找到那些记得他们的人,找到那些模糊的影子、淡淡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的印象。
他们要走很久,很久。久到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距离,忘记了疲惫。但他们不怕。因为他们不是一个人。所有的守望者都在他们身后,所有的光都在他们身上,所有的希望都在他们心里。
念走在最前面,他的身上那层金蓝色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如同星渊边缘最亮的信标,如同碑林中那些名字在夜风中的低语,如同归途上那条金蓝色的河流。他的身后,跟着长长的一串人,每一个都是一束光,每一种颜色都不一样。所有的光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条七彩的河流,在黑暗中流淌,在绝望中穿行,在死亡中奔腾。
他们走啊走,走啊走,走出了星渊,走出了那座山,走进了人间。
念走过了第一百个村庄,找到了第一百个被遗忘的人。
那是一个很小的村庄,只有十几户人家,散落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房子都是石头砌的,低矮破旧,有的已经塌了,有的歪歪斜斜,像是随时会倒。村口有一口井,井已经干了,井底长满了杂草。井边坐着一个人,一个很老很老的人,老到看不出年纪。他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像霜,像星渊边缘最远的那颗星。他的脸上满是皱纹,每一条都像刀刻的,深得能藏下一生的故事。他的背已经驼了,腰已经弯了,坐在那里,像一堆枯枝,像一堆碎石,像一堆被遗忘的尘埃。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惊人,亮得如同那棵树上的叶子,如同那些金属板上的名字,如同归途上那条金蓝色的河流。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和念的一模一样。
念走到那个人面前,蹲了下来。他看着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看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这个人,他认识。不是见过,不是听说过,不是想象过。而是骨子里认识,灵魂里认识,存在里认识。
因为这个人是他自己。
不,不是他。是另一个他。是念的另一面,另一个念,一个被遗忘的念。一个在很久很久以前走进人间、再也没有回来的念。
那个人看着念,笑了。那笑容很疲惫,很苍老,却异常明亮,异常温暖。如同星渊边缘最亮的信标,如同碑林中那些名字在夜风中的低语,如同归途上那条金蓝色的河流。
“你来了。”他说,声音很轻,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已注定的事。
念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看着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眼泪流了下来。
“你是谁?”念问,声音颤抖。
那个人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年轻,很明亮,很温暖,如同初升的太阳,如同春天的暖风,如同星渊边缘最亮的信标。
“我叫念。”他说,声音很轻,很平静,“思念的念。”
念的脑子嗡的一声。他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这个人叫念,和他一样的名字。这个人长得像他,和他一样的脸。这个人的眼睛像他,和他一样的深褐色。这个人是他,又不是他。是另一个他,一个被遗忘的他,一个走进人间、再也没有回来的他。
“你也是守望者?”念问,声音嘶哑。
那个人摇了摇头:“我不是守望者。我是被遗忘的人。我是被无名之物吞噬的人。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不记得自己要到哪里去。我只记得一件事。”
“什么事?”念问。
那个人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中,有光芒,有希望,有一种不可动摇的信念。
“我记得你。”那个人说,声音很轻,很平静,“我记得你会来。从我被吞噬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有一天,会有一个人来找我。那个人不是我认识的,不是我听说过的,不是我期待过的。但他会来,一定会来。因为他是我,我是他。我们是一体的。”
念跪了下来,跪在那个人的面前,跪在那口干涸的井边,跪在那片被遗忘的土地上,泪流满面。他找到了第一百个被遗忘的人,但这个被遗忘的人是他自己。不是他的影子,不是他的另一面,不是他的一部分。而是他自己,一个完整的、独立的、活生生的自己。一个走进人间、再也没有回来的自己。
他茫然不知这个人的来历,更不知其为何与自己酷似,甚至连名字都如出一辙。但他清楚,这个人真实存在,需要被铭记、被惦念、被寻回。
“跟我走吧。”念的声音沙哑,仿佛被岁月磨砺,“跟我回星渊,回到那棵树,踏上归途。”
那个人凝视着他,嘴角泛起一抹笑容。那笑容疲惫而苍老,却又明亮如星辰,温暖如春日。
“我无法离开。”他的声音轻柔如微风,平静如湖水。
“为何?”
那个人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双腿上。念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心中不禁一揪。那个人的双腿,已不再是双腿。它们变成了树根,深深扎根于干涸的河床,紧紧嵌入龟裂的土地,与大地融为一体。他的根,扎入了大地的最深处,仿佛与这片土地血脉相连。他无法挪动脚步,永远也无法离开了。他在此处静坐了多少年,他的根便深入地下多少年。他已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难以割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