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念穿越了九十九个村庄,寻觅到了九十九个被时光遗忘的人。
他的足迹遍布越来越多的地方,目睹的人也越来越多,听闻的故事更是数不胜数。每一个村庄都独具特色,每一个被遗忘的人都别具一格,每一个故事都独一无二。然而,有一件事却毫无二致——那些被遗忘的人,都铭记着有一个人的存在。那个人离开了,一去不复返。他们忘却了那个人的身份,忘却了那个人的模样,忘却了那个人的去向。但他们清晰地记得有一个人。这份记忆朦胧迷离,似风,如烟,似叹息。但它确实存在。它在,那个人便在。它在,那个人就有归来的可能。
念将那些记忆收拢起来,仿佛收集散落于田野的麦穗,恰似收集飘零于河面的花瓣,犹如收集洒落在夜空的星光。那些记忆渺小至极,小至一粒尘埃,小至一丝发丝,小至一声轻叹。但它们汇聚在一起,就凝聚成了一小堆,一小撮,一小团。那堆记忆闪耀着微弱的光芒,几近微不可察。但它在那里,始终在那里,愈发耀眼夺目。
念的身体也在变。那层金蓝色的光芒越来越浓,越来越厚,越来越重,像一层铠甲,像一件袈裟,像一身道袍。那些记忆附着在上面,像霜,像雪,像尘埃。它们越来越多,越来越厚,越来越重,重到念的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坑。但他没有停,没有断,没有消失。他一直在走,一直在找,一直在念。
他走过第九十九个村庄的时候,天正下着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一层薄薄的纱,把天地都罩住了。雨水打在念的身上,打在那层金蓝色的光芒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在说话,像是在唱歌,像是在哭泣。念走在雨中,身上的光芒在雨幕中显得很朦胧,很柔和,很温暖,像一盏灯,像一团火,像一颗心。
他的身后,跟着长长的一串人。那些人都是他在九十九个村庄中找到的被遗忘的人。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高有矮,有胖有瘦。他们的身上都亮着光,金蓝色的,金红色的,金白色的,银白色的,翠绿的,琥珀的。所有的光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条七彩的河流,在雨中流淌,在风中穿行,在大地上奔腾。
他们走啊走,走啊走,走出了雨幕,走出了田野,走出了山川。他们走到了一座山前。那座山很高,很高,高到看不到顶。山顶上有一棵树,一棵很大的树,大到整个山顶都装不下它。它的枝叶遮天蔽日,它的根扎穿了整座山,它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天。那是星渊中的那两棵树,但它们已经长出了星渊,长到了人间,长到了这里。
念站在山脚下,抬头看着那棵树,看着那些在雨中闪烁的光芒,看着那些在风中摇曳的叶子,笑了。那笑容很疲惫,很苍老,却异常明亮,异常温暖。
“到了。”他说,声音很轻,很平静。
他身后的人看着那棵树,看着那些光芒,看着那些叶子,泪流满面。他们等了不知道多少年,找了不知道多少年,念了不知道多少年。现在,终于到了。
念带着他们,走上了山。山路很陡,很窄,很难走,每一步都要花很大的力气。但他们没有停,没有断,没有消失。他们一直在走,一直在爬,一直在靠近。
他们走了很久,久到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距离,忘记了疲惫。然后,他们到了山顶,到了那棵树前。
那棵树很大,大到几百个人都抱不住。它的树干是透明的,像水晶,像玻璃,像冰。它的叶子是金蓝色的,明亮而温暖,像一颗颗小小的太阳。那些叶子上的名字,有的很清晰,有的很模糊,有的很古老,有的很年轻。但所有的名字都在发光,所有的光芒都在跳动,所有的跳动都在呼唤。
初站在那棵树前,背对着他们,看着那些叶子上的名字。他的身上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任何颜色。他是透明的,像一块水晶,像一滴水,像一缕空气。但他的背影很直,很稳,很坚定,像扎了根的树,像生了锈的铁,像刻了字的碑。
“你回来了。”初说,没有转身,声音很轻,很平静。
念走到初身边,看着那棵树,看着那些叶子上的名字。那些名字还在发光,那些光芒还在跳动,那些跳动还在呼唤。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带来了九十九个人。”念说,声音很轻。
初转过身,看着那些人。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中,有一种深沉的、古老的、如同大地般厚重的光芒。他看了他们很久,久到那些人开始发抖,久到那些人低下了头,久到有些人想要逃走。
然后,初笑了。那笑容很疲惫,很苍老,却异常明亮,异常温暖。
“你们都回来了。”初说,声音很轻,很平静。
他一个一个地看着那些人,一个一个地念出他们的名字,一个一个地告诉他们,他们是谁,他们从哪里来,他们要到哪里去。那些人的身上一个一个地亮起了光,金蓝色的,金红色的,金白色的,银白色的,翠绿的,琥珀的。所有的光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条七彩的河流,在那棵树前流淌,在星渊中穿行,在归途上奔腾。
念站在那棵树前,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九十九个人,九十九个被遗忘的人,九十九个重新亮起光的人。他们不再是模糊的影子,不再是淡淡的感觉,不再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印象。他们是光,是希望,是归途。
初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笑了。
“你还要走。”初说,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念点了点头:“还有很多人在等。很多被无名之物吞噬的人,很多被遗忘的人,很多连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是谁的人。我要去找他们,一个一个,一个不落。”
初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放在念的头顶。那只手很冷,很瘦,很透明,但很稳,很坚定,很有力。
“念,”初说,声音很轻,很庄重,“你已经找到了九十九个人。但还有第九十九个之后的人。还有第一百个,第二百个,第三百个。还有一千个,一万个,无数个。你能找到他们吗?”
念看着初,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中,有光芒,有决心,有一种不可动摇的坚定。
“能。”念说,声音很轻,很平静,“因为我不是一个人。所有的守望者都在我身后,所有的光都在我身上,所有的希望都在我心里。我能找到他们。我一定会找到他们。”
初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疲惫,很苍老,却异常明亮,异常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