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作势就要把册子收起来。
“别呀!”我压低声音,“散兵大人,你最厉害了!未卜先知,算无遗策!这份记录简直就是雪中送炭,黑暗中指路的明灯!没有它我们可就真抓瞎了!给我看看嘛,就一眼?”
我几乎能感觉到他手腕僵了一下。
他试图抽回手,但我抓得紧,他没甩开,只是瞪着我。
“放手。”他命令道,语气有点凶,但没什么威慑力。
“你先给我看。”
这家伙怎么这么难哄!
跟个被抢了玩具还不肯明说,非要别人猜他心思的小孩子一样。
我们俩就这样僵持着。
一个抓着对方的手腕不放,一个板着脸不肯妥协,眼神却在无声地交锋。
最终,他似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手腕一松,任由我把那本记录册抽走了。
他别开脸,抱起手臂,语气硬邦邦地甩过来一句:“……快点看。”
我如蒙大赦,赶紧翻开册子。
死者出事大约在十天前。
那天,正好是维克多轮值北麓区域。
维克多他明显顿了一下,才开口道:“我……我那天是去了北麓,一切正常,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他眼神有些闪烁,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制服的袖口,“就是风大了点,冻得够呛。”
安密歇斯接话,语气关切:“是啊,那天回来后维克多就说那边邪门,有点害怕。所以下次轮到他时,是我帮他去的。”他拍了拍维克多的肩膀,俨然一副好兄弟互相照应的样子。
我和塔利雅对视一眼。
塔利雅问:“那你那天值班时,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那天我值的是夜班。太黑了,看不清。不知道。”
“夜班?”我捕捉到这个信息,“具体巡逻路线呢?”
“就、就是常规路线……观测点那边太偏,晚上一般不特意过去。”维克多解释道。
安密歇斯这时插话道:“维克多那天回来是有点晚,说是摔了一跤,检查装备花了点时间。”
“摔了一跤?”我看向维克多,“摔得严重吗?”
维克多连忙摆手:“不严重!就是蹭了点泥!”
“维克多先生,我看你这套制服挺新的,是刚换的吗?我记得你们每人标配是两套吧?”
维克多身体一僵:“……是,之前那套不小心划破了,就换了备用的。”
“划破了?”我捕捉到他话里的细节,“不是说只蹭了泥?在什么地方划破的?北麓那边岩石多,确实容易勾到衣服呢。”
“对,对!就是巡逻的时候不小心勾破的!”维克多连忙点头。
“破口大吗?是什么样的破损?”我追问。
“不……不大,就是袖子那里扯了一道口子。”维克多比划了一下,位置正好是他刚才下意识抚摸的地方。
我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制服的事情,转而看向安密歇斯:“安密歇斯,你帮维克多去巡逻那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吗?或者,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塔利雅。他靠近我,悄悄往我手心里塞了一块布。
嗯,是凶手的衣物碎片。
也是上次找到的证据。
安密歇斯犹豫了一下,看了看维克多,才说:“……确实,感觉那片地方有点阴森,但也可能是我心理作用。没看到塔利雅先生说的那种……东西。”
散兵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依旧漏洞百出。”
他慢条斯理地说:“换洗记录和物资申领记录,总能查到点东西。特别是……如果损坏原因需要上报的话。”
考核期间,任何非常规事件,包括物资损耗,按理说都需要记录在案,尤其是涉及到可能影响评分的因素。
维克多如果只是因为普通巡逻划破了衣服,大可不必隐瞒,甚至可能上报还能博个尽职尽责的印象分。
他如此讳莫如深,只能说明制服的损坏原因见不得光。
“看来,得想办法看看他们的物资记录,或者……找到那件破损的制服。”我低声说。
散兵嗤笑一声:“你以为他们会留着证据等你去找?”
“不一定留着,但安密歇斯可能知道些什么。”我想起安密歇斯刚才的神情,“他似乎开始动摇了。”
“维克多,”散兵冷冷开口,“你的制服,现在都在哪里?”
“在……在个人储物箱里。”维克多回答。
“取来。”散兵命令道。
很快,维克多的制服被取来。
乍一看,似乎都没有新近的大破损。
“看起来都挺完好。”安密歇斯松了口气似的说道。
我却没那么容易放弃。
我走上前,仔细检查那套略显陈旧的制服。
忽然,我在制服的腋下部位,发现了一处用同色线精心缝补过的痕迹,
针脚细密,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这里,”我指着那处补丁,“能解释一下吗,维克多先生?你说只是蹭了点泥,为什么这里需要如此费心地缝补?而且这缝补的手艺,可不像是临时应急能完成的。”
我凑近散兵,指着考核记录手册的一行字:“记录却没有显示这一点。”
维克多在我的连续追问和众人审视的目光下,身体微微发抖。
原来步步紧逼的滋味是这样的。
我转向散兵和众人:“我记得愚人众物资管理条例,制服非正常损坏需要报备并说明原因。维克多先生,你这处缝补,有按规定报备吗?如果没有……你是否在隐瞒什么?比如,在巡逻时与人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而这块布。”
我举起手里握着的在杰曼德陈尸附近找到的布料。
“却能恰好吻合这一处补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