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送煞(1 / 2)

第二天,我醒得特别早,或者说,我压根就没怎么睡踏实。天刚蒙蒙亮,我就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心里像揣了个小兔子,砰砰直跳,既盼着陈婆婆快来,又有点说不清的害怕。

外婆倒是睡得比前几天沉了些,呼吸也平稳了,没再像之前那样惊悸或者发出吓人的呓语。看来昨晚那碗安神药和擦身的符水,多少起了点作用。这让我心里稍微踏实了点,也更盼着陈婆婆来彻底解决这事。

幺舅妈起来做早饭的时候,脸色还是不好看,摔摔打打的,嘴里不干不净地嘀咕:“……真能折腾……请神容易送神难……看能弄出个啥花样……”但她声音压得低,没像以前那样明目张胆地骂。

幺舅舅蹲在门口,闷头抽烟,烟雾缭绕,看不清他表情。偶尔他抬头望望通往村外的那条小路,眼神里有点复杂的东西,像是期盼,又像是担忧。

我们都没心思干活,草草吃了那照得见人影的稀粥,就坐在院子里等。阳光慢慢晒过来,身上的虱子又开始活跃,咬得人坐立不安,但今天好像都没那么在意身上的痒了,心思全在等陈婆婆上。

快到晌午,日头晒得人头皮发烫的时候,那个瘦小干瘪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小路尽头。

陈婆婆还是那身深色粗布衣服,挎着她那个旧布包,步子不大,却走得很稳当。阳光照在她脸上,那些深深的皱纹像刀刻一样。

我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激动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赶紧跑过去迎她:“婆婆!您来了!”

外婆也站了起来,眼神有些茫然,又带着点怯意,手脚好像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幺舅舅也掐灭了烟,站起身,搓着手,有些局促地喊了一声:“陈婆婆。”

幺舅妈在灶房门口探了下头,撇撇嘴,又缩了回去,没出来。

陈婆婆朝幺舅舅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目光就落在外婆身上。她盯着外婆的脸仔细看,又绕着她走了一圈,眼神亮得吓人,像是能把人从里到外看透。

外婆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嗯,”陈婆婆看完了,沉吟了一下,“煞气缠得深,印堂发黑,是得赶紧送走。”

她说完,也不多话,直接对幺舅舅吩咐:“去,准备三碗清水,要井里刚打上来的。再找一根红绳,越长越好。找件她常穿的贴身衣服给我。”

幺舅舅连忙应着,转身就去忙活。

陈婆婆又看向我:“娃,你去折三根桃树枝来,要朝东长的。”

我赶紧跑出门,去找桃树。心里着急,也顾不上怕了,很快就在村口找到了桃树,折了三根看起来最粗壮的朝东的枝桠跑回来。

等我回来,幺舅舅也已经把清水和红绳准备好了,还把外婆一件磨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褂子拿了出来。

陈婆婆让我们把一张小方桌搬到院子正中太阳底下。她把三碗清水在桌上一字排开,又把那件旧褂子平铺在桌子前面。然后,她让我把三根桃树枝递给她。

她拿起桃树枝,蘸着碗里的清水,开始在外婆身边上下左右地挥扫,嘴里念念有词。这一次,她的声音比上次给我叫魂时要高一些,也更急一些,调子很古怪,像是在驱赶什么,又像是在呵斥。

“……此间土地,神之最灵。通天达地,出入幽冥……各方冤魂,游荡野煞,莫在此地停留……敕令在此,速速退散!……”

她一边念,一边用桃树枝在外婆额头、肩膀、后背轻轻抽打(但并没真用力),每抽一下,外婆就微微哆嗦一下。

念完一遍,她拿起那根长长的红绳,开始在外婆手腕、脚腕和腰上缠绕,一边缠一边继续念咒。红绳缠得并不紧,但外婆的脸色却好像更白了些,呼吸也有些急促。

最后,陈婆婆拿起那件铺在地上的旧褂子,双手抓着衣领,猛地向外一抖,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里面抖出去一样,然后快速地将褂子卷成一团,用那根红绳死死捆住,打了个奇怪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