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里,谷寿夫那带着得意和残忍的日语喊话,像一把钝刀,在每个中国士兵的神经上来回拉扯。
“特种烟……”
“是毒气!狗日的小鬼子要放毒气!”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恐慌就像瘟疫,瞬间在刚刚凝聚起士气的阵地上炸开。
士兵们脸上复仇的火焰,一下子被一盆冰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死亡,他们不怕。
他们怕的是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只能在无尽的痛苦和窒息中,眼睁睁看着自己烂掉的死法。
“李团长!是毒气!”王敬久第一时间冲到了李默身边,他那只没受伤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青,“我们没有任何防毒装备!弟兄们就这么暴露着,一旦毒气过来,就是活靶子!必须马上撤退!”
“是啊,李团长!”桂永清也急得满头大汗,“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们不能在这里跟鬼子拼消耗了!这根本就不是对等的战斗!”
他们不是怕死,而是不想就这么窝囊地,被毒死在一片废墟里。
钱虎和周耀祖也围了上来,他们的脸上,是同样的焦灼。
“默爷,下命令吧!大不了,咱们冲出去,跟小鬼子拼了!死,也得站着死!”钱虎把腰间的盒子炮拍得啪啪响。
整个地下通道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默身上,像是溺水的人,在寻找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李默却没看他们。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土层,看向了外面的天空。
通道里死一样的寂静,只有士兵们粗重的呼吸声。
“撤?”
过了许久,李默才轻轻地吐出一个字。
“撤到哪儿去?”他转过头,看着王敬久,“撤到城里?你觉得谷寿夫的目标,仅仅是光华门这块地吗?他要是真用了毒气,整个南京城,都会变成一座毒气室。到时候,我们跑到哪儿,都是死。”
“那……”王敬久一时语塞。
“可总比在这里等死强啊!”桂永清脱口而出。
李默笑了。
他环视了一圈,看着那些因为恐惧而脸色发白的士兵,慢条斯理地说道:“谁告诉你们,我们要等死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摇了摇。
“都放松点。谷寿夫这个老鬼子,他不敢。”
“不敢?”
所有人都愣住了。
“默爷,这……小鬼子有什么不敢的?他们连平民都炸!”钱虎不解地问。
“炸平民,和他用毒气,是两码事。”李默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众人焦躁的心,慢慢平复了下来。
“你们想,他要是真想用毒气,一上来就用了,干嘛还费那么大劲,跟我们打了两天,赔进去几千条人命?”
“他现在又是广播喊话,又是给一个小时期限,这叫什么?”李“默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讥讽,“这叫色厉内荏。他这是在攻心,想把我们从这些乌龟壳里,吓出去。只要我们一乱,一跑,到了开阔地,他的飞机大炮坦克,又能派上用场了。”
王敬久和桂永清对视一眼,都觉得李默说的有道理。可这毕竟是猜测,万一谷寿夫那个疯子,真的不按常理出牌呢?
“可万一……”
“没有万一。”李默直接打断了他们,他指了指头顶,“你们没感觉到吗?”
“感觉到什么?”众人一脸茫然。
“风。”
“风?”
“对,风。”李默走到通道口,让外面微弱的气流吹动他的头发,“从我们开战到现在,风向,一直是东南风。也就是说,风是从我们的阵地,吹向鬼子阵地的。”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像一个给学生上课的先生。
“毒气是什么?是烟,是比空气重的气体。它要靠风吹。现在风是往他们那边吹的,他要是现在放毒气,是想熏死我们,还是想给他自己开个追悼会?”
这一番简单直白,却又无比合乎逻辑的分析,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心中的迷雾。
对啊!
风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