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父亲……的心?”祖冲之重复着这句话,光铸的身影剧烈地波动着。他低头看着自己由规则构成的手,那双手能推演星辰轨迹,能计算圆周率到千万位之后,却再也无法触摸到儿子温软的脸颊。
他看到了自己这些年的偏执与疯狂,看到了桃源村那些“消散”的村民,看到了被规则同化、失去笑容的众生……他以为自己在建立秩序,在消除痛苦,却原来,他只是在用一种更宏大、更彻底的方式,重复着、放大着那种失去温度、失去连接的痛苦。
“吾……错了么?”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破碎的茫然,“追求‘理’……追求永恒不变的秩序……错了吗?”
“追求‘理’本身无错。”林煜沉声道,“错的是,试图用‘理’去扼杀‘情’,用‘秩序’去取代‘生命’。宇宙浩瀚,既有如圆周率般永恒不变的规律,也有如生命情感般生生不息的混沌。它们并非对立,本可共存。是您的痛苦,让您走向了极端,将‘理’变成了屠杀‘情’的凶器。”
就在这时,那崩溃的数学宇宙中,一点微弱的光芒亮起。那并非规则的光芒,而是一种温暖的、带着生命气息的微光。光芒中,隐约浮现出他儿子最后的身影,不是摔落时的惨状,而是平日里坐在他书房门槛上,晃着小脚,好奇地看着他演算时,那懵懂而依赖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对“理”的追求,只有对“父亲”的纯粹眷恋。
那一刻,祖冲之心中那由偏执和理性构筑的、坚不可摧的堡垒,轰然倒塌。
他明白了。
他追求的,从来不是冰冷的数学宇宙,而是一个能让那份眷恋永存、能让那场意外永不发生的……不可能的世界。他用最复杂的计算,试图解决一个最简单的命题——如何让心爱的孩子回来。而答案,早已注定是无解。
“呵……呵呵……”祖冲之发出了低沉而悲凉的笑声,那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苦涩与释然。他周身的规则光芒急速黯淡、收敛,那崩溃的【圆周率界】也随着他执念的动摇,开始加速瓦解。
“原来……我一直……都在缘木求鱼……”他抬起头,看向林煜和禽滑素,那双眼中不再有数字流转,只剩下一种看透一切的、深沉的疲惫与悲伤,“我所追求的‘完美’,恰恰……亲手毁掉了生命中最珍贵、最值得守护的东西……”
数学的悲歌,在此刻奏响。不是一个失败者的哀鸣,而是一个迷失者终于找到归途时,对过往歧路的怅然与告别。
救赎,并非来自于外力的拯救,而是源于内心的醒悟与放下。祖冲之,这位伟大的算学巨匠,在情感的冲击下,终于从自己编织的理性噩梦中,找回了一丝人性的微光。尽管这微光,伴随着的是承认失败、直面痛苦的巨大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