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冲之伸出的光铸手掌,悬停在安全点的边缘,如同一个通往永恒秩序的入口,散发着冰冷而纯粹的诱惑。林煜站在原地,身体因内在的激烈冲突而微微颤抖。理性业债的嘶鸣与禽滑素带着哭腔的呼唤,在他意识中激烈交锋。
最终,他缓缓抬起头,眼中那冰封的理性之下,一丝微弱却顽强的人性火苗重新燃起。他没有去看祖冲之伸出的手,而是转向禽滑素,握住了她冰冷颤抖的手。
“素素,”他的声音依旧带着过度理性后的沙哑,但其中多了一丝决断,“我们进去。”
禽滑素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与不解。
林煜看向祖冲之,目光锐利:“祖公,既然你邀我观你‘完美’之境,那我便与我的‘干扰源’一同前往。若你的‘理’真如你所言,至高无上,想必也不会畏惧这小小的‘变量’吧?”
这是他基于【弈鼎未竟】的算计,也是一次赌博。他意识到,仅凭自己此刻被理性严重侵蚀的状态,进入【圆周率界】核心,很可能真的会被同化。而禽滑素的存在,她所代表的情感与“无序”,或许是他们保持自我、寻找破绽的唯一希望。
祖冲之那古井无波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于“意外”的数据波动。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进行复杂的逻辑校验,最终,那平稳的声音再次响起:“可。任何‘误差’在绝对的‘理’面前,终将显形,并被修正或清除。你们的结合,亦不过是一个稍复杂的复合变量。”
话音落下,那光铸的手掌光芒大盛,瞬间笼罩了林煜与禽滑素。两人只觉得周遭景象剧变,那脆弱的“无理数”安全点如同泡沫般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无垠的、由纯粹数学规律显化的宇宙。
他们已然置身于【圆周率界】的核心。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的实感。脚下是不断延伸、自我证明的几何平面,头顶是流转着无穷级数和微积分符号的苍穹。远方,巨大的分形山脉层层嵌套,完美自相似;近处,理想的气体分子按照麦克斯韦-玻尔兹曼分布规律进行着无热耗散的运动。一切都在无声地运行,精确,高效,美得令人窒息,却也冰冷得让人灵魂战栗。
祖冲之的身影在他们前方凝聚,变得更加凝实,仿佛与这片数学宇宙融为一体。他便是此界的“上帝”,是规则的化身。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祖冲之张开双臂,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在这里,没有模糊,没有歧义,没有无法预测的偶然。一切皆可计算,一切皆可推导,一切皆遵循着永恒不变的‘理’。”
林煜强迫自己从那极致理性的美感中挣脱出来,他紧紧握着禽滑素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细微颤抖和温度,这是他此刻对抗同化最重要的锚点。
“很美,也很……空洞。”林煜开口,声音在这寂静的数学宇宙中显得格外清晰,“祖公,你所追求的,是剔除了一切‘杂质’的绝对秩序。但你是否想过,被你视为‘杂质’的东西——情感、偶然、非理性——或许,正是生命与文明得以诞生和繁衍的土壤?”
祖冲之转过身,算筹般的目光落在林煜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土壤?不,那是滋生‘错误’与‘痛苦’的温床。正是因为这些‘杂质’的存在,世界才充满了混乱、战争、不公与无谓的牺牲。看看历史,哪一场悲剧,不是源于非理性的贪婪、恐惧、爱恨情仇?若人人皆能依‘理’而行,世间何来这许多苦难?”
他的话语,直接指向了历史长河中无数的血泪,也指向了他内心深处那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依‘理’而行?”禽滑素忍不住反驳,尽管声音因环境的压迫而有些微弱,“若一切都按既定规则运行,没有丝毫意外,那生命与冰冷的岩石、与您这些完美运行的星辰模型,又有何区别?墨家尚知‘兼爱’、‘非攻’,此中蕴含的悲悯与侠义,岂是冷冰冰的公式所能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