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反馈回来的信息依旧是那些清晰、有序却冰冷的规则线条,如同描绘着这座城市无形的骨架。但林煜没有停留于此,他依凭着“数理之殇”带来的、对数学逻辑的特殊亲和与警觉,循着这些规则线条逆向追溯,如同沿着树根寻找主干,沿着溪流探向源头。
意识不断深入,周遭的景象开始扭曲、抽象化。驿舍的房间、禽滑素守护的身影、窗外的雨声……一切都淡去了。他仿佛坠入了一个由纯粹“信息”和“概念”构成的世界。
眼前不再是具体的景物,而是无数流动的数字、符号、公式和几何图形。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在不断地进行着高速的演算、迭代、证明。欧几里得的公理、阿基米德的穷竭法、他自己正在追溯的圆周率……无数数学定理如同活物般交织、碰撞、衍生。
“这里……就是他那‘理’的源头吗?”林煜的意识发出惊叹。这并非一个充满恶意的领域,反而呈现出一种令人敬畏的、冰冷而壮丽的美感。一切都井然有序,一切都符合逻辑,找不到任何瑕疵和矛盾。
他尝试着继续深入,想要触及那最核心的、驱动这一切的“执念”。
就在这时,“星弈”的反馈骤然变得极其复杂和狂暴!
原本清晰的信息流,瞬间化作了汹涌的、由无限不循环小数构成的洪流!无穷无尽的数字(3.……)如同奔腾的江河,冲刷着他的意识,每一个数字都蕴含着极其精密的数学规则,排斥着任何“非逻辑”的存在。
他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个没有尽头的、由完美几何图形构成的迷宫。圆形、球形、正多面体……这些图形以超越现实物理规则的方式组合、旋转、嵌套,构成了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抽象空间。空间的每一寸“土地”,都在按照严格的数学定律运行。
“圆周率界”——林煜的意识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这个名字。
他试图在这个界域中保持自我,运用“星弈”进行推演,寻找其核心节点。然而,在这里,“星弈”的推演能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他每产生一个念头,每进行一次计算,都会被这个空间本身纳入其庞大的运算体系中进行校验。任何一丝一毫的不精确、任何一点基于直觉而非严格逻辑的跳跃,都会立刻引发空间的剧烈排斥!
一道无形的力量,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凭空出现,斩向林煜意识中一个刚刚产生的、基于经验而非完全数学证明的推测!
“嗤!”
林煜闷哼一声,意识体仿佛被实质性地切割,传来一阵剧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痛楚。那并非物理伤害,而是“逻辑”层面的否定与攻击。
他强行稳住心神,试图调动其他业债技能。项羽的“霸王举鼎”?在这纯粹由“理”构成的空间,蛮力毫无意义。韩信的“国士无双”?这里的规则远超战场谋略,是更基础的宇宙法则。孙武的“风林火山”?其变化之道,在这里显得如此苍白和“不协”。
他甚至尝试调动“道痕”,去看透这空间的“虚妄”,但反馈回来的,只有更加深邃、更加牢不可破的“规则”本身。这里没有虚妄,只有冰冷的、绝对的“真实”——数学的真实。
“错误!修正!”一个冰冷、宏大、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仿佛是整个空间在发声,回荡在林煜的意识深处。
更多的攻击接踵而至。空间本身开始扭曲,将他所在的区域隔离出来,形成一个不断缩小的“逻辑牢笼”。无数由纯粹数学概念凝聚成的“利刺”——可能是“悖论之矛”,可能是“不完备定理之荆棘”——从四面八方袭来,要将这个闯入的“错误变量”彻底清除、格式化。
林煜左支右绌,“星弈”疯狂运转,试图计算出每一道攻击的轨迹和漏洞,但速度远远跟不上。他的意识体变得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像桃源村那些村民一样,被这片绝对理性的领域“消散”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