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丘的夜,寒冷而漫长。那不成调的琴音,如同墓穴中传来的挽歌,持续了很久,很久,最终渐渐力竭,归于一片比死亡更令人不安的沉寂。只留下那无边无际的积郁,如同沉重的棺椁,将帅帐中的身影,连同他那未尽的雄心,一同深深埋葬。
建业城上空的无形弦音,在经历了一段异常沉滞、几乎令人窒息的低回后,终于在一个午后,迎来了石破天惊的剧变。
这一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城郭,闷热无风,连市井的喧嚣都仿佛被这沉闷的天色吸走了大半活力,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陋室之中,禽滑素正以新近获得的【顾影】之能,细细梳理着从都督府方向传来的、愈发紊乱驳杂的情绪暗流。那其中,焦灼与不甘依旧是最强烈的基调,但一种如同困兽濒死前的暴戾与决绝,正以前所未有的浓度汇聚、升腾。林煜则在一旁,默默擦拭着那柄以布包裹的长剑,【虓狂】战意在他体内如地火运行,隐而不发,却已做好了随时应对最坏局面的准备。
突然,禽滑素猛地抬起头,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悸!
并非听到了什么巨响,而是感知到一股极其尖锐、强烈的愤怒与挫败情绪,如同烧红的铁钎,猛地从都督府的核心位置刺出!紧随其后的,是原本就躁动不安的业力场域,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油,瞬间陷入了彻底的、失控般的狂暴!
记忆的碎片与现实的能量波动剧烈交织,将二人的意识再次强行拖入那片熟悉的、象征着权力与挣扎的都督府空间。这一次,并非回溯过往,而是近乎同步地映照出正在发生的景象!
场景依旧是那间陈设雅致、却已然被无形业力浸染得有些变形的书房。周瑜背对着窗户,阴沉的天光勾勒出他紧绷如弓的背影。他面前宽大的紫檀木案几上,摊开着一份刚刚送达的军情急报。
看不清具体内容,但通过周瑜那剧烈波动的情绪与业力,禽滑素与林煜能清晰地“读”懂那军报带来的讯息——定然是与他图谋荆州或西川相关的重大失利!或许是计策再次被诸葛亮识破并反制,或许是进军途中遭遇了意想不到的挫败,又或许是来自盟友(或名义上的盟友)刘备的又一次背信弃义……
无论具体为何,这军报,都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砰!”
一声闷响,周瑜的拳头重重砸在坚硬的紫檀木案几之上,整个书案都为之震颤!他霍然转身,那张俊雅的面容此刻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苍白与病态的潮红交织,额角青筋暴起,双目之中不再是阴翳,而是燃起了两簇实质般的、混杂着暴怒与难以置信的火焰!
“废物!皆是废物!!”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雄狮般的低吼从他喉间迸发,声音嘶哑,却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书房内侍立的几名亲随吓得浑身一颤,噗通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