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面对他滴水不漏的分析与隐隐的兵锋之威,那位看似仁弱的刘皇叔,却只是面露悲戚,以“刘表托付”、“不忍夺同宗之基业”为由,婉言相拒。更让周瑜心头一沉的是,立于刘备身后的诸葛亮,羽扇轻摇,寥寥数语,便将江东的“理直气壮”巧妙地引向了“同盟道义”的层面,暗示若逼之过甚,恐伤孙刘联盟,令曹操坐收渔利。
周瑜的理智告诉他,诸葛亮所言非虚,联盟确实重要。但他心中那追求“完美战略执行”的尺,却第一次被硬生生地卡住了。完美的剧本里,刘备本该顺势让出荆州,至少是部分郡县,使他的西进计划得以顺利展开。可现实,却偏离了轨道。他看着诸葛亮那平静无波、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眼神,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感,如同巨石压在胸口。他只能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维持着风度,最终在孙权的权衡下,暂时接受了刘备“暂借”荆南的提议。
这“暂借”二字,成了他心头第一根拔不掉的刺。
第二次,他设下“美人计”,意欲以招亲之名,将刘备诱至江东,软禁起来,进而逼其交出荆州。此计不可谓不妙,将人心、权势、利益纠缠一体。周瑜甚至能想象出刘备身陷囹圄、诸葛亮束手无策的场景,那偏离的轨道似乎有望被强行扳回。
计策初期进展顺利,刘备果然应邀过江。周瑜坐镇后方,运筹帷幄,自觉一切尽在掌握。可就在他以为胜券在握之时,前方急报传来——刘备携孙夫人(孙权之妹)安然返回荆州!诸葛亮早已安排赵云等人接应,更利用岳父乔国老、国太等人的关系,层层破局,使得他精心布置的罗网,成了一个笑话!
消息传来的那一刻,周瑜正在书房中对着荆州地图推演后续步骤。他手中的朱笔,在听到汇报的瞬间,“咔嚓”一声,被他生生捏断!笔端的朱砂溅落在精致的地图上,如同点点刺目的鲜血。
他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那张俊雅的面容因极致的愤怒与难以置信而微微扭曲。他想不通,为何步步为营的妙计,会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为何那诸葛亮总能料敌机先,仿佛能看穿他的一切心思?那种智计被完全看穿、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比战场上真刀真枪的失败,更让他感到屈辱与挫败!
“诸葛村夫……安敢如此!”一声低吼几乎要冲破他的喉咙,却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他不能失态,尤其是在这关键时刻。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局势,但那股郁结的怒气与深深的无力感,却如同毒藤,缠绕上他的心头。
也正是在这次挫败之后,禽滑素清晰地感知到,周瑜体内那原本只是潜伏的赤壁余烬,仿佛被浇上了一瓢热油,开始真正地活跃起来。一缕极其细微、却带着实质灼热感的赤红色能量——业火【灼羽】的雏形,第一次在他心脉深处悄然滋生,并开始缓慢地、却坚定不移地蔓延。它灼烧的,不仅是他的理智,更是他那不容玷污的、对“计策完美实现”的执着信念。
后续的记忆碎片更加零散,却无不围绕着荆州这个核心。他提出“假途灭虢”之策,欲以帮助刘备攻取西川为名,实则图谋荆州,再次被诸葛亮识破,损兵折将;他屡次派鲁肃前去交涉,得到的永远是“取得西川便还”的空头承诺……每一次努力,每一次算计,最终都如同重拳打在棉花上,非但未能收回荆州,反而一次次印证了诸葛亮的智略高超与他自身谋略的“受挫”。
这些挫败感与日俱增的愤怒,并非简单的情绪波动。在禽滑素的能量视角中,它们如同一次次剧烈的撞击,不断撼动着周瑜心神中那杆追求“完美谐律”与“绝对掌控”的尺。每一次撞击,都让那初生的业火【灼羽】壮大一分,颜色更加深邃,温度更加炽烈。它开始不再安分于内焚,隐隐有向外扩散、灼伤周遭的迹象。
周瑜依旧在朝堂上保持着从容,在与同僚交往中维系着风雅。但他独处之时,抚琴的手指会不自觉地用力过度,拨出刺耳的杂音;他凝视荆州地图的目光,会变得越来越久,越来越冷,眼底深处那跳跃的赤芒,也愈发难以掩饰。
荆州,已不仅是一块战略要地,更是他周瑜心中完美棋局上的一块巨大、丑陋、无法移除的污渍,是不断挑战其【知音障】底线、催生业火的根源之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