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卡娜的念头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灼烧着艾琳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她像一头失去幼崽的母兽,在混乱不堪的战壕里疯狂地穿梭、寻觅。每一次拐角,每一次探头,都伴随着与死亡擦肩而战的惊悸,以及更深沉的失望。
“卡娜!卡娜——!”她的呼喊声在枪声、爆炸声和垂死的哀嚎中显得如此微弱,刚出口就被撕碎,散落在充斥着硝烟与血腥气的空气里。
法军的抵抗并未完全停止。尽管指挥系统近乎瘫痪,尽管恐惧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但求生的本能和残存的纪律,让一些士兵自发地组织起来,依托着战壕复杂的结构,进行着绝望而零散的反击。
手榴弹在狭窄的巷道里爆炸,激起一片泥浪和惨叫。
不时有勇敢者或被逼到绝境者跃出掩体,与冲入战壕的德军士兵扭打在一起,用刺刀、工兵铲、甚至牙齿和拳头,进行着最原始、最血腥的搏杀。
艾琳无心理会这些。她的世界缩小到只剩下两个目标:清除前方的一切障碍,以及找到那个有着蓝色眼睛的女孩。
在一个“Z”字形战壕的拐角,她刚刚解决掉一名刚从壕缘跳下来的、略显慌乱的年轻德军士兵——她的刺刀精准而冷酷地找到了对方颈侧的动脉,温热的血液喷溅在她早已被泥污和血渍覆盖的脸上,她甚至没有眨眼。
她拔出刺刀,任由那具年轻的躯体软倒在自己脚下,泥水微微泛开一圈更深色的红。她没有停留,立刻就要转向左侧的通道继续寻找。
就在她迈出脚步的瞬间——
“哒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步枪子弹几乎是贴着拐角的土壁扫了过来,灼热的气浪和飞溅的土石逼得艾琳猛地缩回身子,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壕壁上,心脏狂跳。
拐角另一边有人!而且反应极快,听到了她这边的动静,直接进行了火力压制。
艾琳屏住呼吸,紧紧贴在墙壁上,听着那边传来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金属摩擦声。对方显然经验丰富,知道利用拐角的地形优势,不给她任何探头射击的机会。
她握紧了手中的步枪,手指扣在扳机上,却不敢轻举妄动。冲出去就是送死。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秒秒流逝。每一秒,卡娜都可能遭遇不测。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内心,让她焦灼万分。
她必须过去!必须!
终于,那边的枪声停了。紧接着,是空仓挂机的清脆声响,以及对方似乎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
子弹打完了!
机会!
艾琳没有丝毫犹豫,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从拐角后冲了出去!她的动作快如闪电,步枪已然端起,手指扣向扳机,目光锐利地扫向前方,准备在看清目标的瞬间就将其击毙。
然而,她看到的不是正在手忙脚乱更换弹匣的敌人。
那名德军士兵显然比她想象的更为老练和凶狠。他根本没有试图换弹,而是早已丢掉了打光子弹的步枪,双手紧握着一把宽刃工兵铲,在艾琳冲出来的刹那,带着全身的力量和惯性,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猛地劈砍下来!
“当——!”
一声刺耳至极的金属撞击声!
艾琳只感到一股巨大的、无可抗拒的力量从枪身上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双臂剧痛。她刚举起的步枪被这沉重的一劈直接砸得向下荡开,几乎脱手。
不好!
艾琳心中警铃大作,借着对方挥铲的力道向后急退,试图再次举枪。但对方的反应更快,第二铲带着呼啸的风声,再次狠狠劈下!这一下,目标明确,就是她的枪!
“咔嚓!”
又是一声巨响,艾琳再也抓握不住,步枪彻底从她手中脱落,掉进脚下的泥水里。
失去了远程武器,艾琳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她没有任何迟疑,几乎是本能地,反手拔出了一直绑在腰间、属于露西尔的那把刺刀。冰冷的刀柄握在手中,却无法带来丝毫安全感。
工兵铲对刺刀,在狭窄的战壕里,几乎是压倒性的优势。
那名德军士兵脸上露出一种残忍的表情,只有将眼前人杀死的期望。他充满压迫感地挥舞着工兵铲,一步步向前逼近。
呼呼的风声在艾琳耳边掠过,那是工兵铲撕裂空气的声音。
铲刃不时劈砍在战壕的土壁或者支撑的木桩上,留下深深的痕迹,溅起无数木屑和泥土,逼得艾琳只能不断后退,根本无法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