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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钢铁的坟墓与撕裂的救援(1 / 2)

溃退的队伍像一条受伤的巨蟒,在泥泞与硝烟中艰难地扭动、爬行。每个人都被极致的恐惧和求生的欲望驱使着,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的痛楚和硝烟的呛人味道。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远离那片正在被死亡彻底吞噬的废墟,回到相对安全的己方战线。

艾琳紧紧拉着卡娜的手腕,几乎是在拖着她奔跑。

卡娜的体力早已透支,全凭一股本能和艾琳的拉扯才没有倒下。

艾琳的脸上混杂着泪水、泥污,不时地回头望向讷夫圣瓦斯特村的方向,尽管那里除了升腾的浓烟和偶尔闪过的爆炸火光,什么也看不到。

弗朗索瓦最后那个决然的笑容,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印在她的视网膜上,带来一阵阵灼痛。

她们的撤退路径并非空旷的原野,而是跟随着一台同样在撤离的蒸汽骑士。

这台钢铁巨兽正是之前唯一留下、为他们提供火力掩护的那一台。此刻,它那伟岸的身躯布满了战争的创伤:原本锃亮的铆接钢板上密布着机枪子弹留下的凹痕和白点,数处被炮弹破片撕裂的伤口边缘翻卷,露出内部复杂的管道和连杆,焦黑的火焰灼烧痕迹遍布全身,尤其是在左肩和腿部,装甲甚至出现了熔化的迹象。

它的一条机械腿似乎受了重创,液压系统泄漏,暗红色的流体混合着雨水和泥浆,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污迹。它的移动不再沉稳如山,而是一瘸一拐,每一步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和蒸汽泄漏的嘶嘶声,庞大的身躯摇晃着,仿佛随时都会倾覆。

尽管步履蹒跚,但它那巨大的步幅依然比人类奔跑要快上一些。它如同一头受伤的、但依旧令人安心的巨象,在艾琳和卡娜前方不远处,为她们指引着方向,也用它那残破的身躯,在一定程度上遮蔽着来自后方的视线和可能的直射火力。

引擎的轰鸣和蒸汽的嘶吼,掩盖了她们急促的喘息和心跳,也暂时驱散了一些弥漫在撤退路上的绝望。

她们跟着这台钢铁巨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在弹坑密布、尸体横陈的泥泞土地上。

希望似乎就在前方,只要穿过这片死亡地带,回到那道蜿蜒的战壕……

然而,战争的残酷在于,它从不给予任何确定的希望。

就在她们拼尽全力奔跑,眼看着离后方战线又近了一些的时候,空中传来了那熟悉而致命的、撕心裂肺的尖啸!声音来自德军方向,目标明确——正是那台移动缓慢、目标显着的蒸汽骑士!

“炮击!隐蔽!”艾琳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警告,本能地想要寻找最近的弹坑。

但一切都太快了。

一枚角度刁钻的中口径炮弹,仿佛死神的精准点名,带着毁灭一切的动能,直接命中了蒸汽骑士的后背偏左的位置!

“轰!!!!!!!”

一声远比普通炮弹爆炸更加剧烈、更加沉闷、仿佛蕴含着无尽能量的巨响猛然爆发!

炮弹直接撕裂了蒸汽骑士相对薄弱的后部装甲,钻入了其内部。紧接着,是一团巨大的、混合着火焰、浓烟和炽白蒸汽的球体,从钢铁巨兽的躯干内部猛然膨胀、炸开!

狂暴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以爆炸点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地面剧烈震颤,泥浆和碎石被掀起数米高,形成一圈毁灭性的环状激波。

艾琳和卡娜虽然离爆炸中心还有一段距离,但仍然被这无可抗拒的力量狠狠掀飞出去。

世界在天旋地转中变成一片模糊的色块和震耳欲聋的轰鸣。

艾琳感觉自己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重重地摔在一个松软的泥坑里,泥水瞬间淹没了她的下半身。

卡娜则摔在她旁边不远处,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耳鸣声尖锐地持续着,盖过了一切其他声音。

艾琳晃了晃嗡嗡作响的脑袋,努力撑起身体,检查自己和卡娜的情况。

万幸,她们似乎没有被致命的破片直接击中,除了摔得浑身疼痛、满身泥泞、以及短暂的眩晕和听力受损外,并没有明显的外伤。

但那股爆炸的冲击力,仿佛震散了她们的魂魄,让她们一时间难以思考,只剩下生理性的颤抖。

她挣扎着抬起头,望向爆炸的方向。

那台曾经如同移动堡垒般的蒸汽骑士,已经不复存在。

它那庞大的身躯侧翻在地,巨大的重量压垮了下方的瓦砾,形成了一个凹陷。

整个后半部分几乎被完全炸开,扭曲的钢板像破碎的蛋壳一样向外翻卷,露出内部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复杂而狰狞的断面。

火焰正从破口处熊熊燃起,黑烟滚滚,直冲灰红色的天幕。灼热的气浪即使隔了一段距离,依然扑面而来,带着金属熔融的刺鼻气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蛋白质烧焦的可怕味道。

然而,最令人心悸的是,蒸汽骑士那厚重的、带有观察窗的面甲,似乎因为内部爆炸的压力或者某种紧急机制,竟然“砰”地一声弹开了,歪斜地挂在躯干上,露出了其内部的景象。

“咳咳……艾琳小姐……”卡娜咳嗽着,也挣扎着坐起来,顺着艾琳的目光望去。

下一刻,她的呼吸骤然停止,眼睛惊恐地瞪大,仿佛看到了地狱的真正景象。

艾琳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胃部剧烈地翻搅起来。

那绝非任何正常人类能够想象的场景。

面甲之后,并非想象中的精密驾驶舱,而更像是一个被强行塞入了血肉和机械的、刚刚经历了一场内部爆炸的炼狱熔炉。

原本应该是仪表盘和控制杆的位置,此刻被扭曲的金属、断裂的管线、破碎的齿轮和焦黑的绝缘材料所覆盖。

跳动的火花如同垂死的萤火虫,在废墟间闪烁,发出噼啪的轻响。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颜色。

大片大片暗红色、近乎黑色的粘稠物质,泼洒、涂抹、飞溅在每一寸可见的金属表面上。

那是血液,被瞬间高温炙烤、氧化后凝固的血液。在这些血污之中,混杂着更加可怕的、呈现出粉白色或焦黑色的、破碎的人体组织——可能是皮肤、肌肉,甚至是骨骼的碎片。

一些细小的、无法辨认的肉屑和纤维,粘附在裸露的、尚且滚烫的蒸汽管道和连杆上,随着残余蒸汽的喷涌而微微颤动。

驾驶座——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座位的话,更是惨烈得让人无法直视。

一个模糊的、依稀能辨认出人形的物体,被禁锢在那个钢铁的框架里。他穿着厚重的、防火隔热的驾驶服,但此刻那身衣物早已支离破碎,与下方融化的皮肤和血肉黏连在一起,不分彼此。

他的左腿,从大腿根部以下,完全消失了。

断口处参差不齐,焦黑一片,只有几缕烧焦的布料和扭曲的金属线头耷拉着,仿佛被某种巨力强行撕扯、然后又被高温瞬间灼烧封住。

右腿虽然还在,但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驾驶服的腿部位置浸满了深色的血液,仍在缓慢地向外渗出。

他的上半身更是恐怖。右侧身躯大面积烧伤,皮肤碳化剥落,露出下方鲜红或暗红的肌肉组织,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白森森的肋骨。

左臂还算完整,但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一侧,手指焦黑蜷缩。

而他的脸……或许是因为内部的爆炸和火焰,已经无法分辨出完整的五官。

一部分皮肤被灼烧得融化,与破碎的观察窗玻璃渣黏在一起,另一部分则呈现出不自然的潮红和肿胀。

唯一能清晰看到的,是他那双眼睛——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恐惧而睁得巨大,瞳孔涣散,却依旧残留着一丝求生的微光,死死地、空洞地望向天空。

他的身体在轻微地、无法控制地颤抖着,每一次颤抖都似乎牵扯着那些黏连在座位上的伤口,带来更深的痛苦。

灼热的、带着刺鼻气味的白色蒸汽,仍从驾驶舱内部受损的管道中嘶嘶地喷出,笼罩着他的残躯,仿佛在进行着一场残酷的、持续不断的蒸煮。

然后,她们听到了声音。

一种极其微弱、如同漏气风箱般的、断断续续的呻吟,从那破碎的、沾满血沫的嘴唇间溢出。

那声音扭曲变形,几乎不似人声,但艾琳还是捕捉到了那个重复的、绝望的词语:

“help…help……”

英语。是那名英军驾驶员。

“呕——!”

卡娜再也无法承受这超越了她所有想象极限的恐怖景象,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胃部一阵阵痉挛般的抽搐。

她瘫软在地,双手死死捂住嘴巴,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不敢再看第二眼。

艾琳的胃里同样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头。

她的脸色惨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的泥泞之中,试图用疼痛来对抗这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冲击。

这景象比她经历过的任何白刃战、任何尸横遍野的战场都要残酷,因为它将机械的冰冷毁灭与血肉之躯的脆弱痛苦,如此赤裸、如此扭曲地融合在了一起。

但是,那双依旧残存着一丝光亮的眼睛,那微弱却持续的求救声,像一根针,刺穿了她因麻木而包裹起来的外壳。

他还没死。他还活着,在这炼狱般的躯壳里承受着无法想象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