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后半夜,政策研究室的灯依然亮着。
林杰坐在电脑前,打开的文档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内容。
他没有泛泛而谈,而是把所有火力都集中在了“光敏灵”和其生产商“诺康集团”上。
他调取了诺康集团近五年的财报,仔细分析其研发投入与营销支出的比例,特别是“光敏灵”这个单品在不同区域的定价策略和利润贡献。
他对比了该药在欧美、日韩等发达国家的医保准入价格和患者自付比例,发现国内的报价高出国际中位数百分之四十以上。
他搜集了全球针对“孤儿药”的各种创新支付模式案例:法国的基金池模式、英国的基于疗效的报销协议、澳大利亚的风险共担计划……他将这些模式的优缺点、适用条件一一拆解。
他还整理了国内已纳入医保的少数几种罕见病用药的谈判历程和数据,分析成功与失败的关键因素。
最重要的是,他详细记录了王秀梅女儿妞妞的病例,以及这个家庭为了一线生机所付出的巨大代价。
他将这个具体的、鲜活的故事,作为报告开篇的案例,让冰冷的数字背后有了温度。
沈清源也没回家,关键时刻陪着他。
他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林杰办公室还亮着灯,推门进来。
“还不睡?真要学诸葛亮鞠躬尽瘁?”
林杰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把屏幕转向他:“沈老,您看看这个。”
沈清源凑过去,眯着眼看了十几分钟,脸上的睡意渐渐消失了。
“好小子,”他拍了拍林杰的肩膀,“这才像点样子!比之前那空对空的战略报告实在多了!数据扎实,案例典型,国际经验也有借鉴性。特别是这个‘基于价值的风险共担’方案,有点意思。医保先按一个相对较低的基准价支付,如果患者用药后达到预设的疗效指标,再按约定补足差额。这既降低了基金前期支付风险,也能倒逼企业不敢把疗效吹破天。”
“关键是这个支点找得准。”沈清源指了指屏幕上的“光敏灵”和“诺康集团”,“就盯死这一个药,一个企业。把事情做透,做出标杆效应。”
林杰点点头:“我现在能做的,就是把这个支点夯实。”
第二天,林杰继续完善报告。他需要更多的数据支撑,尤其是关于“光敏灵”真实成本和诺康集团谈判策略的内部信息。
他也不顾现在是什么时间,拿起电话,打给张倩。
“张倩,是我。麻烦你帮我个忙,用你的技术手段,在不违反规定的前提下,尽可能搜集诺康集团‘光敏灵’在全球主要市场的分销渠道、关键供应商信息,以及他们负责政府事务的高管的背景和谈判风格。”
电话那头的张倩沉默了一下,随即干脆地回答:“明白,林主任。我需要一点时间。”
“注意安全,一切合规。”
“放心。”
接着,他又打给王磊。
“王磊,你人脉广,帮我侧面了解一下,诺康集团在国内主要的合作方、代理公司,以及他们通常喜欢走哪些关系路线。”
王磊的回答一如既往的沉稳:“好的林局,我马上去办。”
最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周伟斌的电话。
“伟斌,司里最近有没有关于罕见病用药,特别是‘光敏灵’相关的会议纪要或者内部讨论?方便的话,帮我留意一下。”
电话那头的周伟斌停顿了几秒,语气有些为难:“老领导,这个……司里最近对信息管理比较严格,尤其是涉及企业谈判的敏感内容。我……我尽量看看吧,但不保证能拿到。”
林杰听出了他话里的推脱,心里叹了口气,语气依旧平静:“好,不方便就算了。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