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春天的序曲(1 / 1)

除夕夜,窗外是零星炸响的鞭炮声和偶尔升空、绽开的绚烂烟花,将雪后的夜空点缀得短暂而喧闹。屋内却是一片温暖的安宁。周韵和林晚一起准备了简单的年夜饭,几样家常小菜,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摆在铺着红色桌布的小圆桌上,透着寻常人家的温馨与圆满。

电视里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热闹的歌舞和相声小品充当着背景音。周韵和林晚并没有专注地看,更多时候是边吃边聊,话题散漫,从菜肴的味道,到窗外烟花的样式,再到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一种松弛下来的、属于节日的暖意。

“又一年了。”周韵夹起一个饺子,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感慨,更多的却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嗯。”林晚点头,看着窗外又一簇烟花升腾、绽放、然后寂灭。她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自己还深陷在情绪的泥沼中,四周是冰冷的黑暗。而此刻,她坐在这间充满生活气息的屋子里,对面是给予她无限包容与引导的周姨,内心是前所未有的安稳与澄澈。这种对比,让她对“时间”和“改变”有了更真切的体会。

饭后,两人一起收拾了碗筷,然后泡上一壶清茶,坐在窗边看夜景。城市的灯火与偶尔划破夜空的烟花交织在一起。周韵拿出两个早已准备好的红色,递给林晚一个。

“压岁钱,讨个吉利。”周韵的笑容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柔和。

林晚接过那个带着体温的红色,喉咙有些发紧。这不仅仅是一个习俗,更是一种被纳入家人范畴的确认。“谢谢周姨。”

“新的一年,平安喜乐就好。”周韵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一切尽在不言中。

临近午夜,鞭炮声愈发密集起来。陆珩的信息在一片喧嚣中安静地抵达:“新年好。望岁岁安康。”

林晚看着屏幕上那行简洁的字,仿佛能看到他此刻或许正站在工作室的窗边,看着同样的夜空,神情沉静。她回复了同样简单的话语:“新年好,愿你亦如是。”

没有更多的交流,但某种联结却在辞旧迎新的节点上,被轻轻地、郑重地系紧了。

守岁过后,城市渐渐沉寂下来。林晚回到房间,并没有睡意。她在书桌前坐下,摊开速写本。旧的一页已经画满,象征着过去一年的轨迹已然封存。新的一页空白着,等待着新的记录。

她没有立刻动笔。目光掠过桌面上那些陪伴她度过这段时光的物件:窑变的陶碟,钩织的圆形织物,装着苔藓的玻璃瓶,那张梅花照片,还有周韵赠予的玉耳钉。它们静默无声,却各自承载着一段记忆,一种领悟。

最终,她拿起笔,蘸取了少许青绿色的颜料,在空白页的右下角,极其轻缓地,画了一个小小的、萌发的嫩芽。形态稚拙,却带着一股破土而出的、向上的生命力。

这枚嫩芽,不是对未来的具体期许,而是对生命本身持续生长状态的确认。无论经历怎样的严寒,内在的生机从未断绝,只待东风解冻,便会自然萌发。

春节几天,日子过得舒缓而宁静。按照习俗,不宜劳作,林晚便彻底放松下来,只是看看书,和周韵散散步,或是整理一下自己的物品。陆珩没有再出现,也没有额外的信息。那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让林晚感到舒适。

初五那天,阳光特别好,积雪消融了大半,空气湿润而清新,隐约能嗅到一丝泥土解冻的气息。林晚和周韵在小区里散步,走到那处她埋下灰色织物碎片的破旧陶盆旁。她惊讶地发现,在湿润的泥土裂缝间,除了那点坚持了一冬的青苔绿意,竟然真的冒出了几株极其细弱的、不知名的野草嫩芽,在残雪与阳光下,显得格外翠嫩。

周韵也看到了,微笑着说:“你看,春天是挡不住的。”

林晚蹲下身,用手指极轻地碰了碰那颤巍巍的嫩芽,冰凉的触感下,是勃发的生机。她想起速写本上自己画下的那枚象征性的嫩芽,与眼前这真实的生命景象重合在一起,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感动。

傍晚回到家,她收到一个包裹,是陆珩寄来的。里面没有信,只有一包分装好的、不同品种的植物种子,每一种都标注了名称和简单的习性。附着一张便签,是他一贯简洁的风格:“春播秋收,可试。”

林晚看着那些形态各异、包裹着无限可能的细小种子,仿佛看到了无数个等待展开的、绿色的未来。他没有送花,而是送了种子。这其中的意味,让她不禁莞尔。

她将种子小心收好,然后再次翻开速写本。在那枚青绿色嫩芽的旁边,她开始用极细的笔触,画下一些散落的、如同星辰般的小点,象征那些等待被播种的希望。

冬日的严寒正在退去,窗外的天色黑得越来越晚。林晚知道,无论是个人的心境,还是自然的节律,都已然站在了春天的门槛上。往日的伤痕已被时光和自身的努力温柔覆盖,化作了滋养新生的土壤。而前方,是一条逐渐清晰、通向开阔之地的路径,沿途或许仍有未知,但她已拥有了行走其上的勇气与力量。

春风,即将拂过大地,也必将拂过她已然变得坚韧而柔软的心田。生命的又一篇章,正伴随着消融的雪水与泥土的芬芳,悄然揭开序幕。

(第一百八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