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的钟声仿佛已在耳边隐约敲响,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辞旧迎新的特殊气息。周韵开始着手准备年节的琐事,虽不铺张,却也透着郑重的仪式感。她带着林晚一起清扫房屋,擦拭窗户,将一些有着吉祥寓意的年宵花请进家门。金桔灿灿,银柳袅袅,水仙在浅盆里抽出青翠的茎叶,孕育着淡雅的花苞。屋子里添了这些生机盎然的点缀,连同窗外偶尔飘落的细雪,共同勾勒出岁末冬深、静待春来的图景。
林晚在一旁帮忙,学习着那些她以往并不熟悉的年节习俗。周韵会一边插花,一边娓娓讲述一些老规矩背后的寓意,比如水仙象征团圆,金桔代表吉祥。林晚安静地听着,手指拂过银柳毛茸茸的芽苞,感受着这种由古老传统编织而成的、温暖而踏实的生活质感。
在这忙碌而充实的氛围中,陆珩的存在,依旧保持着那种不疾不徐的节奏。他没有频繁出现,只是在新年临近前,托人送来了一盆精心养护的、正值花期的报岁兰。墨绿修长的叶片间,抽出几枝淡黄绿色的花葶,花朵形态优雅,幽香清远,比水仙的香气更显含蓄矜持。
附上的卡片字迹依旧简洁:“闻香知岁近。陆珩。”
这盆兰花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喧哗,只是安静地被安置在书房靠窗的案几上。它在那里,无需言语,便自成一格清雅的风景,其幽香时有时无,仿佛在无声地参与着这个家庭的年节筹备。
周韵看到这盆兰花,眼中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对林晚说:“他倒是会选,这花合你的性子。”
林晚轻轻触碰了一下兰花瓣质的花瓣,冰凉而柔韧。她想起陆珩提起过,兰花生长缓慢,对环境要求苛刻,但其绽放时的风姿,却值得所有的等待。这似乎隐喻着某种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节奏。
除夕前一天,林晚终于完成了那条织了许久的深蓝色围巾。最后一针收线,她将围巾拿在手中,羊毛织物柔软而温暖,针脚细密均匀,颜色是沉静的深海之蓝。她看着这条倾注了时间与耐心的织物,心中升起一股圆满的喜悦。
周韵见了,称赞道:“织得很好,颜色也稳重。”
林晚犹豫了一下,将围巾仔细叠好,用一个素色的纸袋装起。她没有多说什么,但周韵了然地笑了笑,没有点破。
除夕当日,清晨便开始落雪,不大,是细细的、如同糖霜般的雪沫,将世界装点得更加洁净。午后,雪停了,天色依旧有些阴沉。林晚带着那个装有围巾的纸袋,来到了陆珩的工作室楼下。她没有上去,只是在街对面的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后给陆珩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我在楼下咖啡馆。有东西给你。”
信息发出后不久,她便看到陆珩从那栋老公寓楼里走了出来。他穿着深色的外套,没有围围巾,快步穿过飘着零星雪沫的街道,推开了咖啡馆的门。
店内温暖而安静,只有寥寥几位客人。陆珩一眼就看到了窗边的林晚,径直走了过来,在她对面坐下,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
“外面冷,怎么不上去?”他问道,目光落在她手边的纸袋上。
“这个,”林晚将纸袋推过去,声音很轻,“织好了。新年礼物。”
陆珩微微一怔,接过纸袋,取出那条深蓝色的围巾。羊毛的质感柔软厚实,颜色是那种极其耐看的、带着灰调的蓝,如同雪后傍晚的天空。他低头看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围巾的边缘,良久没有说话。
林晚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和他因寒冷而略微发红的修长手指,心中一片平静,没有忐忑,也没有过多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