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梅林雪踪(1 / 2)

雪后的空气清冽如甘泉,吸入肺腑带着冰凉的甜意。林晚比约定时间稍早一些到达植物园东门。积雪覆盖的石阶被打扫出一条窄窄的小径,两旁是堆得厚厚的、未经踩踏的白雪,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晶光。她穿着周韵为她找出的米白色羽绒服,围着一条自己钩织的浅灰色围巾,鼻尖冻得微微发红,站在那里,像一株安静的、在雪中等待绽放的植物。

陆珩准时出现。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手里还拿着一个长焦相机。看到林晚,他加快步伐走了过来,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等很久了?”他问,声音在寂静的雪地里显得格外清晰。

“刚到。”林晚摇摇头。

两人验票入园。雪后的植物园人迹罕至,仿佛一个被遗忘的秘境。高大的松柏托着蓬松的雪团,偶尔有耐寒的鸟雀扑棱着翅膀飞过,震落枝头的积雪,簌簌落下。他们沿着被清扫出的主路向梅林走去,脚下是积雪被压实后特有的咯吱声。

“冷吗?”陆珩侧头问她。

“不冷。”林晚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冻僵的指尖。她注意到他今天没有戴手套,修长的手指关节处冻得有些发红。

陆珩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甚在意地说:“习惯了,操作仪器戴手套不方便。”

梅林位于植物园深处的一片缓坡上。还未走近,一股幽冽的冷香便随风隐隐送来,越是靠近,那香气便越是清晰,不浓烈,却极具穿透力,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转过一个弯,整片梅林豁然眼前。

虬曲的枝干上积着皑皑白雪,与点点绽放的红梅、白梅、黄梅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水墨淋漓又色彩清艳的画卷。积雪压低了枝条,使得那些凌寒独自开的花朵更显出一种坚韧不屈的姿态。阳光照在雪地与梅瓣上,光线被无数次反射、漫射,整个梅林仿佛笼罩在一层柔光之中,静谧而圣洁。

林晚停下脚步,几乎屏住了呼吸。眼前的景象比她想象的还要震撼。那不是照片或文字可以传达的生机与傲骨,是生命在严寒中迸发出的、最直观的力量。

陆珩也没有说话,他举起相机,调整焦距,开始捕捉梅枝与积雪构成的独特线条和光影。他的动作专注而熟练,快门声在寂静中显得轻快而节制。

林晚没有打扰他,她慢慢走入梅林,小心地避开那些低垂的花枝。她靠近一株开得正盛的红梅,仔细看去。花瓣薄如绢纱,边缘带着细微的卷曲,花蕊嫩黄,上面甚至凝结着细小的冰晶,在阳光下如同钻石般闪烁。她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覆盖在旁边枝干上的积雪,冰凉刺骨,而梅花却在这严寒中傲然绽放。

她想起古人咏梅的诗句,那些关于“傲雪”、“凌寒”、“暗香”的意象,此刻都有了最真切的注脚。这不仅仅是审美,更是一种生命状态的共鸣。

陆珩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他没有继续拍照,只是看着眼前的景象。

“很奇怪,”林晚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看着它们,会觉得自己的那些纠结和困扰,都变得很轻。”

陆珩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植物不会思考为何要开放,它们只是遵循内在的时序和生命的本能。这种纯粹,有时候比任何道理都更有力量。”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林晚的心湖。是的,纯粹。她一直在学习记录痕迹,接纳情绪,与过去和解,不就是在寻找一种更接近生命本真的状态吗?像这些梅花,像她钩织时重复的动作,像速写本上那些诚实的线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