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初雪的邀约(1 / 2)

标本室的午后,如同一幅被精心托裱的工笔画,每一个细节都在林晚的记忆里清晰留存。那些干燥植物的形态、显微镜下的几何世界、还有陆珩低沉平和的讲解声,共同构成了一种超越言语的沉静体验。回来后,她并未立刻在速写本上记录什么,而是让那种独特的氛围在心底慢慢沉淀,如同植物标本在压花器中缓慢定型。

她依然按部就班地生活,去社区大学听古典文学课,在速写本上捕捉光影的变幻,手指钩织着柔软的毛线。只是,当她再次阅读《草木私语》时,书中关于植物形态的描述,总会不自觉地与标本室中那些实物,以及陆珩偶尔提及的科学观察联系起来。文字意象与实体痕迹在她心中交织,让那些沉默的植物仿佛拥有了更立体的生命叙事。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文学课刚结束,秋日稀薄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将走廊照得通亮。林晚抱着书本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一眼便看见站在不远处银杏树下的陆珩。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绒大衣,身形挺拔,正微微仰头看着树上仅存的几片金黄叶子。风吹过,最后几片叶子旋转着飘落,有一片恰好停在他的肩头。

他似有所觉,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她。他没有立刻走近,只是站在原地,等她穿过稀疏的人群。

“刚结束一个学术会议,在附近。”他解释道,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仿佛这只是最寻常的偶遇。然后,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给她,“整理了一些关于苔藓分类和生态的资料,还有几张在极端环境下生存的地衣显微结构图,觉得或许能为你观察那些微观世界提供多一些视角。”

林晚接过文件袋,触手是纸张特有的微凉与挺括。她注意到他用了“视角”这个词,而非“知识”或“信息”,这让她感到一种被平等对待的尊重。

“谢谢,”她抬起头,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模糊的光晕,“我们刚才课上还在讨论李商隐的诗,那些无题的意象,有时候觉得和观察微观结构很像,都需要一种穿透表象的专注。”

陆珩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兴趣的光芒:“李商隐……他的诗里确实充满了解读的缝隙。就像在显微镜下,同一个切片,调整焦距,看到的景象也会不同。”他没有停留在文学评论上,而是自然而然地将话题引向了他熟悉的领域,“说到缝隙,有些苔藓甚至能在岩石的微小裂隙里建立完整的生态系统,那种生命力……”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话题过于专业,便适时停住了。

“听起来很奇妙。”林晚真诚地说。她发现和他交谈很有趣,他总能从她随意提起的文学或艺术话题中,找到与自然科学连接的节点,这种思维的跳跃和联结让她感到新鲜。

他们沿着栽满法国梧桐的林荫道缓步向外走去。脚下落叶层层,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陆珩简单地解释了地衣作为共生体的独特之处,林晚则分享了读诗时对那种朦胧不确定性的感受。一个用理性的语言描述生命的坚韧,一个用感性的触角探寻意境的幽微,路径不同,却仿佛在各自的轨道上遥相呼应。

走到校门口,人流开始朝着不同方向散去。陆珩停下脚步:“我往这边走。”他指了指地铁站的方向。

“好。”林晚点头。

就在他转身欲走时,像是忽然记起,又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方形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几种不同形态的干燥苔藓,被细心排列固定,像一件微型的立体标本。“这个,”他将瓶子递给她,瓶身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可以放在书桌旁。它们很安静,不需要太多关照。”

林晚接过那个还带着他体温余热的小玻璃瓶,里面深浅不一的绿色和褐色苔藓,在光线下呈现出天鹅绒般的质感。这份礼物比之前的书和照片更带着一种私人的、手作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