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无声的触碰之后,沙盘仿佛在林晚沉寂的世界里留下了一个看不见的坐标。她依旧长时间地蜷缩在角落,但林晓和周韵都隐约感觉到,她身上那种绝对的、拒绝一切的封闭感,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松动。她的沉默不再像一块密不透风的铁板,而更像一层薄雾,偶尔会透进一点模糊的光影。
周韵维持着她一贯的节奏。她没有因为林晚那历史性的一触而表现出任何特别的热情或鼓励,也没有急于引导她进行下一步。她只是每天都会花一点时间,静静地坐在沙盘旁,有时会用手轻轻抚平某一格的沙面,有时会调整某个小物件的位置,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照料一个易碎的梦。她从不主动邀请林晚,只是让沙盘保持着一种“待在那里”的、开放的状态。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夕阳的余晖将房间染成一片温暖的金橙色。周韵在厨房准备晚餐,林晓在整理阳台上的植物。客厅里只剩下林晚一人。
当林晓抱着一盆修剪好的绿萝走进来时,她猛地停住了脚步,心脏骤然收紧。
林晚没有蜷缩在角落。
她正跪坐在沙盘前。
她的背影瘦削而单薄,宽大的家居服在地毯上铺开。她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侧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她的右手悬在沙盘上方,指尖距离那细腻的沙面只有寸许之遥,微微颤抖着,像是在与无形的阻力抗争。
林晓立刻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退到厨房门口,对周韵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客厅。周韵关掉了炉火,擦干手,安静地走到林晓身边,两人一起透过门廊,无声地注视着那个背影。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林晚就那样悬着手,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她微微起伏的肩线和那颤抖的指尖,证明着内心的波澜。
终于,那苍白的、微微蜷曲的食指,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庄严的郑重,触碰到了沙盘中央那格原色细沙。
指尖陷入沙中,带来冰凉而细腻的触感。
林晚的指尖停顿了片刻,仿佛在感受这陌生的知觉。然后,她开始移动手指。动作极其缓慢,带着一种初生婴儿般的笨拙和试探。她在沙子上划动。
不是图案,不是文字。只是一道痕迹。
一道由左至右,横贯了沙盘中央区域的、浅浅的、歪歪扭扭的直线。
划完这一道,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手指骤然收回,紧紧攥成了拳头,抵在自己的胸口。她的肩膀微微耸动,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仿佛那简单的一道划痕,抽空了她积攒许久的勇气。
她跪在那里,低着头,对着沙盘里那道唯一的、孤独的痕迹,久久没有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