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陆珩敏锐地注意到,在其中一幅画着雨后窗玻璃上蜿蜒水痕的画里,在那一片模糊的、冰冷的灰蓝色中,有一抹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暖黄色。那是透过被雨水冲刷干净的玻璃,映照进来的、对面人家窗台上的一小盆盛开的……雏菊。
还有一幅,画的是夜晚从窗口望出去的、对面楼宇零星的灯火。在那些冷漠的、方块状的光点中,有一个窗口的灯光,被刻意地、用柔和的笔触晕染开,显得比其他光点都要……温暖一些。
这些细节太微小了,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们却像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火星,瞬间灼痛了陆珩的眼睛!
她的内心,并非全然死寂!
在那片被痛苦冰封的废墟之下,依旧有着对光、对温暖的……极其微弱的感知和渴望!
她看到了那盆雏菊。
她注意到了那盏温暖的灯。
这个发现,让陆珩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胀得厉害。他反复摩挲着照片上那抹微不足道的暖黄,那圈柔和的光晕,仿佛能从中汲取到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力量。
他明白了。
她的康复,不仅仅是身体的,更是心灵的。这是一个极其缓慢、甚至可能反复的过程。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地,从那场毁灭性的灾难中,重新构建她的世界。一个没有他存在的、属于她自己的、安静而缓慢的世界。
他不能打扰。
他只能继续等待,继续守护。
但这一次,他的守望里,不再仅仅是绝望和悔恨,而是多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名为“希望”的亮光。
他知道,或许终其一生,他都无法真正走进她的世界。
但只要知道,在那片废墟之上,仍有新芽在顽强地生长,对他而言,便已是……最大的救赎。
(第四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