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厅长的心,又悬了起来。他不知道林舟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所以,我建议,将我们正在规划的‘智慧教育平台’,作为本次项目的官方指定管理系统。”林舟终于图穷匕见。
“这个平台,除了能给孩子们输送知识,它还有一个核心功能,就是‘阳光工程’模块。每一笔资金的拨付,每一份合同的招标,每一块砖头的采购,每一个工地的进度,都可以通过这个系统,实现线上留痕,实时追踪,数据共享。”
林舟看着已经呆若木鸡的王厅长,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诱惑力”。
“王厅长,您想象一下。您坐在办公室里,点开大屏幕,全省几千个工地的实时画面、资金使用情况、工程进度条,一目了然。苏晓同志和审计组的同志们,也不用天天往你们厅里跑,他们只需要一个后台账号,就能看到所有他们需要的数据。”
“这么一来,您的管理压力,是不是就小了?审计的压力,是不是也小了?整个项目,在阳光下运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您不仅能把楼盖得又快又好,还能给全省带个头,创一个‘廉洁工程’、‘智慧工程’的标杆。”
林舟说完,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王厅长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被一张无形的大网,彻底罩住了。他一开始以为林舟是来抢食的饿狼,没想到,对方不仅没抢,还帮他把饭碗做得更大了,甚至连筷子和汤匙都配好了,唯一的要求是,他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口一口、干干净净地吃下去。
他能拒绝吗?
拒绝,就意味着他心里有鬼,他不想透明,他不想被监督。
接受?
接受,就意味着他那套盘根错节的老关系,那些已经内定好的施工队,全都要在这套“阳光系统”下裸奔。
这是一道送命题,无论怎么选,他都输了。
赵兴邦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他看的不是这个方案本身,而是林舟布局的整个过程。
先是支持,捧高对方,让其无法拒绝。
再是加码,用更大的利益和风险,捆绑对方。
然后是上锁,用苏晓这把最硬的锁,锁死所有后门。
最后是递钥匙,把唯一的“钥匙”——智慧平台,送到对方手上。
环环相扣,步步为营,这不是阴谋,这是阳谋。堂堂正正,让你无力反抗,甚至还得感谢他。
“王厅长,”赵兴邦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林舟同志是为了帮你,也是为了保护你。这个建议,你觉得如何?”
王厅长抬起头,脸色灰败,他看着林舟,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怨恨,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我……我同意。”他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很好。”赵兴邦满意地点点头。
他看向林舟,目光变得深沉:“林舟同志,你的三个建议,都很好。但它们解决的,还只是‘术’的层面。我想听听,在‘道’的层面,你的最终目标是什么?”
林舟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形图前。
他的目光,从省会江州那片繁华的平原,缓缓移向西北角那片崎岖的深山。
“我的目标,叫‘教育公平’。”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心头都是一震。
“我们盖房子,是为了留住老师的‘身’。我们拉网线,是为了传递名师的‘识’。我们请老专家去支教,是为了点燃孩子的‘梦’。我们用最严格的审计,是为了守住教育的‘心’。”
“硬件、软件、情感、制度,四位一体。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打破地域的壁垒,抹平资源的鸿沟。要让黑石县的孩子,和我们江州的孩子,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要让每一个孩子,无论他出生在哪里,都能享受到最优质的教育,不让任何一个人,因为贫穷而掉队。”
“这,就是我理解的,‘教育公平’。”
办公室里,寂静无声。
王厅长低下了头,他那点关于预算和项目的小心思,在这宏大的理念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和可笑。
赵兴邦看着林舟的背影,看着他手指划过地图上那片广袤的蓝色区域,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发自内心的激赏。
他看到了一个超越了派系、利益和权术的,真正的战略家。
“好一个‘教育公平’。”赵兴邦缓缓站起身,走到林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既然蓝图是你画的,那施工队长,也只能你来当。”
赵兴邦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掷地有声。
“我提议,省委成立‘江北省教育公平改革领导小组’,由你,林舟同志,担任组长。”
“王厅长和苏晓同志,任副组长。”
“这个小组,拥有对全省教育领域改革的最高决策权和执行权。我给你人,给你钱,给你政策。我只要一个结果。”
赵兴邦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三年之内,我要让江北省的教育地图上,再也看不到那片刺眼的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