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气氛尴尬到极点的时候,马叔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周主任和陈老太太歉意地笑了笑,走到阳台去接电话。
电话是林舟打来的。
“马叔,情况如何?”
“鱼上钩了,而且比我们想的还着急。”马叔看着客厅里如坐针毡的周主任,压低声音道,“中央来人了?”
“嗯,规格很高。何老亲自带队。”林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汇报会马上开始,你那边稳住,不要打草惊蛇。他们越是表演,越是说明我们的方向对了。”
“放心。”马叔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走回客厅,周主任已经站了起来,正准备告辞。
“陈老师,那您好好休息,我们改天再来看您。”周主任此刻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地方。
“周主任慢走。”马叔笑呵呵地把他送到门口,“您放心,您和张院长对陈老师这份真心,我一定原原本本地向我们总会领导,还有省委林常委汇报!”
他特意在“真心”和“林常委”几个字上加了重音。
周主任的脚步一个踉跄,回头看了马叔一眼,眼神复杂至极,最后什么也没说,快步下楼了。
……
与此同时,江北省委一号会议室。
气氛庄严肃穆。
长条会议桌的一端,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正是中央调研组的组长,何老。他的身边,是省委书记和省长。
会议桌的另一端,林舟站在巨大的电子屏幕前,神情平静。
他刚刚结束了关于江北省“人才强省”战略的总体汇报。没有慷慨激昂的口号,没有华丽空洞的辞藻,只有一组组数据,一张张图表,以及一个被他反复提及的,由“利剑、引擎、港湾、坚盾”四大模块构成的闭环生态系统。
“……所以,我们的人才战略,核心不是‘引进’,而是‘归属’。”林舟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响,“我们不追求用短期的高薪挖来人才,而是致力于创造一个能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能将所有精力投入到事业中,并最终愿意把这里当成家的环境。”
他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省委书记和省长都将目光投向了何老,等待着这位中央领导的评价。
何老没有立刻说话,他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锐利地看着林舟,仿佛要将这个年轻人看透。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巨大的穿透力。
“这些年,我听过太多关于人才工作的汇报。有的谈待遇,有的谈政策,有的谈荣誉。你们江北省,是第一个跟我谈‘家’的。”
他拿起桌上那份薄薄的汇报材料,上面只有几张林舟设计的系统架构图。
“很有意思的构想。‘裁判所’解决安全感,‘人才基金’解决成就感,‘服务中心’解决归属感,‘容错机制’解决后顾之忧。”何老抬起眼,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许,“你们不是在筑巢引凤,你们是在为凤凰,量身打造一整个生态系统。”
“小林同志,你这个思路,跳出了过去就人才论人才的窠臼,把它提升到了一个社会治理和制度创新的高度。很有价值,很有启发。”
得到如此之高的评价,在场的省领导们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省委书记正要谦虚几句,何老却摆了摆手,目光依然锁定在林舟身上。
“这套体系,理论上堪称完美。”何老的话锋突然一转,“但越是完美的系统,对执行者的要求就越高。”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提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你的‘裁判所’,谁来执掌这把利剑?他需要有包公的铁面无私,又要有洞察秋毫的智慧。”
“你的‘人才基金’,谁来掌管这个引擎?他需要有华尔街的敏锐,又要有服务大局的胸怀。”
“你那个‘人才服务中心’,谁来当这个大管家?他需要有居委会大妈的热心肠,又要有通天的人脉和手腕。”
何老看着林舟,一字一句地问道:“小林同志,你这个堪称完美的系统,它的‘中央处理器’,也就是负责统筹这一切的人,找到了吗?这个人,要无私,又要精明;要懂政治,又要懂业务;要能上达天听,又要能下接地气。这样的人,可比你要引进的那些顶尖人才,难找多了。”
一瞬间,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舟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