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用那个旧铁罐从地下湖中舀来清水,架在火堆旁加热。然后,他撕下自己内衣相对干净的布条,在加热过的水中浸湿,小心翼翼地开始清理敏登背后的伤口。
子弹是从背后射入,嵌在了肩胛骨下方的肌肉里,没有穿出。伤口周围的皮肉外翻,已经有些发白、肿胀。陈立冬没有取出子弹的知识和勇气,他只能尽自己所能,清理掉污血和可能的水渍,然后用干净的、用火烤过的布条紧紧包扎起来,希望能压迫止血。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汗流浃背,虚脱般地坐倒在火堆旁。他看着在火光映照下,敏登那如同沉睡般却气息奄奄的面容,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再次袭来。
他知道,简单的包扎和保暖,可能远远不够。敏登需要专业的医生,需要药品,需要手术……而这里,除了石头、水和这堆火,什么都没有。
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肚子也开始不争气地咕咕作响,强烈的饥饿感提醒着他,他们还需要食物。
他的目光扫过这个小小的避难所。除了火塘、床铺和容器,他在岩壁的一个凹陷处,还发现了一些零碎的东西:一小包用油布包裹着的、已经受潮板结的盐块;几段坚韧的、不知用途的绳索;甚至还有一把锈迹斑斑但看起来仍能使用的小刀。
这些前人留下的物资,在此刻显得无比珍贵。它们证明这里曾经有人成功地生存过,也给了他一丝渺茫的借鉴。
他拿起那把锈迹斑斑的小刀,握在手里,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心绪稍微平静了一些。他又看向那个旧铁罐,里面加热的清水正在冒着丝丝热气。
他必须活下去,也必须让敏登活下去。至少,要撑到老人醒来,或者……撑到他找到离开这里、找到真正生路的那一刻。
他站起身,走到水边,用葫芦瓢舀起冰冷的湖水,大口大口地喝下,强迫自己冷静,强迫自己思考。他需要检查这个洞穴是否安全,需要寻找可能的食物来源,比如水里的鱼,或者岩壁上的苔藓、菌类(他必须万分小心,避免中毒)。
他走到洞穴入口的水道处,仔细倾听。外界的瀑布轰鸣依旧,但没有听到直升机或其他可疑的声音。追兵似乎并没有发现这个隐藏的入口。
暂时安全。
他回到火堆旁,添加了几根粗一点的木柴,让火焰燃烧得更旺一些。然后,他坐在敏登身边,拿起那把小刀,开始默默地、一遍遍地在一块石头上打磨。
“噌……噌……”
磨刀的声音在洞穴中规律地响起,如同他逐渐坚定起来的心跳。
火光跳跃,映照着一老一少两个相依为命的身影,在这与世隔绝的地下石穴中,对抗着寒冷、伤痛和步步紧逼的命运。
陈立冬知道,他的考验,远未结束。但这一次,他不再仅仅是逃亡。他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孤独的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