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潮湿,冰冷。还有怀中敏登那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和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构成了陈立冬此刻全部的感知。独木舟在狭窄的裂隙水道中缓缓前行,桨橹拨动水面的声音在逼仄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而孤独。外界的瀑布轰鸣被厚重的岩壁隔绝,变得沉闷而遥远,如同另一个世界传来的闷雷。
他不知道自己划了多久,也不知道要划向哪里。敏登昏迷前指向裂隙深处的动作,是他唯一的方向。手臂早已酸痛麻木,每一次划动都像是从濒临罢工的肌肉中强行榨取最后一丝力量。但他不敢停,身后的黑暗仿佛隐藏着未知的危险,而前方,或许还有敏登所说的可以“躲藏”的地方,那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终于,在几乎要耗尽最后一点气力时,他感觉到水道似乎变宽了,头顶也不再是压迫感十足的、几乎合拢的岩壁。一丝极其微弱、不同于入口处水光反射的、更稳定的光线,从前方斜上方透了过来。
陈立冬精神一振,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独木舟朝着光亮的方向划去。水道在这里拐了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被地下水长期侵蚀形成的天然洞穴呈现在眼前。
洞穴有一半浸在水中,形成了一片平静的地下湖,他们正是从与地下湖相连的水道划入。而洞穴的另一半,则是高出水面的、相对干燥的岩石平台。光线来自洞穴穹顶一些裂隙,不知是通往外界,还是某种发光苔藓或矿物反射的水光,虽然微弱,但足以让他看清洞穴的大致轮廓。
更让他心跳加速的是,在那一小片岩石平台上,他看到了明显的人工痕迹!
一个用石块粗略垒砌的圆形火塘,里面甚至有燃烧过后留下的灰烬。火塘旁边,堆放着一些干燥的树枝和引火物。靠近岩壁的地方,铺着一层厚厚的、已经干枯的芦苇和不知名的野草,像是一个简陋的床铺。岩壁下方,甚至还放着几个用大号葫芦剖开做成的水瓢,以及一个磨损严重的旧铁罐!
这里有人居住过!或者说,这里是一个被前人使用过的、极其隐蔽的避难所!
陈立冬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仿佛在无边沙漠中看到了绿洲。他小心翼翼地将独木舟靠上岩石平台,舟身与岩石摩擦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首先探查的是敏登的情况。老人的呼吸更加微弱了,脸色灰白,嘴唇干裂,背后的伤口虽然因为寒冷和失血过多流速减缓,但依旧触目惊心。他的身体冷得像冰。
必须生火!必须给他保暖!必须处理伤口!
陈立冬将敏登小心翼翼地拖上相对干燥的平台,让他平躺在那个铺着干草的“床铺”上。然后他像疯了一样扑向那个火塘。
火!他需要火!
他回忆着敏登之前生火的过程,手忙脚乱地将那些干燥的细枝和引火物堆在火塘中央。然后,他摸向自己腰间——那里别着敏登之前给他的火镰和一小块引火的燧石。这是老人在一次休息时塞给他的,当时只是让他“拿着,学着”,没想到此刻成了救命的关键。
他的手因为寒冷、疲惫和紧张而剧烈颤抖,试了好几次,才终于打出了一串微弱的火星。火星落在干燥的引火物上,冒起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他屏住呼吸,凑过去,用颤抖的手护住那一点微光,如同呵护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极其轻柔地吹着气。
青烟变浓,终于,“噗”的一声,一小簇橘红色的火苗顽强地跳跃起来!
成功了!
陈立冬几乎要喜极而泣。他强压下激动,小心地添加细枝,让火势逐渐变大。温暖的光芒驱散了洞穴的阴冷和黑暗,也仿佛给他冰冷绝望的心注入了一丝暖流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