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像在看一件随时可能碎掉的工具。
“王猛那边有动静了。”李明终于开口,语气冷得像冰,“阿杰昨天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你没接,他们已经在查你在哪了。我们需要你现在就联系阿杰,稳住他们——这不仅是计划的关键,也是为了你妈。”
“妈”——这两个字像道闪电,劈开了陈立冬脑子里的混沌。
他猛地停住笑,胸口还在起伏,眼泪挂在脸上没干。是啊,他可以死,可以烂在医院里,可以被王猛的人弄死,可母亲呢?如果他现在垮了,警方的计划泡汤,王猛会不会迁怒于母亲?那些催债的人,会不会找到老家,把母亲唯一的房子掀了?
他不能让母亲为他陪葬。
哪怕他只剩最后一口气,也要把母亲从这泥潭里拉出来。
陈立冬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的消毒水味刺得他喉咙疼。再睁开眼时,脸上的疯狂和嘲弄都没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像烧完的灰烬。他抬起手,声音沙哑却很清晰:“给我……手机。”
李明点了点头,朝门口的民警示意。民警从证物袋里拿出陈立冬的手机——那是部旧安卓机,屏幕左上角裂了道缝,是上次被催债的人摔的,现在壳子上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污渍。
手机递到手里,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熟悉又陌生。陈立冬按亮屏幕,微弱的光映着他的脸,苍白得像张纸,眼窝陷得厉害,颧骨突出,看着像个活死人。他划开屏幕,找到“阿杰”的号码——这个号码他之前想删,却又不敢,现在倒成了唯一的救命绳,也是催命符。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开始发抖。胃部的疼痛突然变尖,像有把刀在里面搅,疼得他额头冒冷汗。他知道,这个电话拨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他要装作还想跟着王猛混,装作急着挣钱,要在阿杰面前演一出“走投无路”的戏,还要把警方要的情报偷偷传出去。一步错,就是死,不仅是他死,母亲也可能出事。
输液管的滴答声又响了起来,像在给他倒计时。他看了眼李明,李明的眼神很冷,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像在说“没有退路了”。
陈立冬咬紧牙,用尽全力按住了拨号键。
“嘟——”
第一声忙音响起时,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连呼吸都停了。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贴在衣服上,凉得刺骨。
“嘟——”
第二声,他想起仓库里阿杰的样子:染着黄毛,嘴角叼着烟,手里把玩着弹簧刀,刀光晃得人眼晕。阿杰不是善茬,稍微有点不对劲,他就能看出来。
“嘟——”
第三声刚响到一半,电话通了。
对面没有声音,只有一片压抑的沉默,像有个人在电话那头盯着他,能看见他此刻的狼狈。陈立冬的喉咙剧烈地滑动了一下,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刻意压低声音,让语气里带着虚弱的讨好,还有点急不可耐:“阿……阿杰哥……是我……冬子……”
说完这句话,他感觉自己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后背靠在枕头上,冰凉的布料贴着汗湿的皮肤,胃里的疼还在,却好像没那么重要了——他已经踏上了钢丝,前面是黑暗,后面也是黑暗,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哪怕下一秒就会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