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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深渊回音(1 / 2)

等待活检结果的日子,如同在刀尖上踱步,每一秒都漫长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陈立冬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输液架,金属挂钩随着气流轻轻晃,影子投在墙上,像一个歪歪扭扭的“死”字。他觉得自己像株被拔了根的野草,暴露在医院的冷空气中,水分正一点点蒸发——输血时那点微弱的暖意,早被持续的虚弱抽干,连抬手摸一下床头柜上的鸡蛋都费劲,那些鸡蛋是母亲带来的,现在壳上已经蒙了层薄灰,像他正在枯萎的希望。

胃部的隐痛成了甩不掉的影子,白天轻一点,是钝重的闷痛,像揣着块湿冷的石头;夜里会变尖,像有根细针在慢慢扎,扎得他睡不着,只能睁着眼睛数输液管的滴答声。“滴答、滴答”,每一声都像倒计时,提醒他身体里可能藏着个吃人的东西——那些被酒精烧出来的溃疡,会不会已经变成了癌细胞?他不敢想,却又控制不住地想,越想越怕,冷汗把枕套浸得发潮,凉得贴在头皮上。

母亲的脸总在眼前晃。那双浑浊的眼睛,掉眼泪时不敢大声哭的样子,还有攥着布包时发抖的手——指甲缝里还沾着点泥土,是从老家的地里带来的。他知道警方接母亲来不是偶然,是“定心丸”,也是“紧箍咒”:你最在乎的人在我们手里,好好配合,她就能安全;敢耍花样,后果你自己扛。这种被人掐住软肋的感觉,比手铐还难受,他躺在床上,连呼吸都觉得胸口发闷,像被厚棉被捂住了脸。

民警还守在门边,换班时脚步很轻,却总能惊醒他。更让他不安的是那些“陌生人”——走廊里路过的护工,推着治疗车时会往病房里瞟一眼,眼神说不清是好奇还是别的;来换药的护士总是沉默,戴着手套的手碰他手腕时,凉得像假护士那次,他会猛地瑟缩一下,惹得护士皱眉:“放松点,怕疼?”他说不出怕的不是针,是那双藏在口罩后面的眼睛,怕里面突然露出和假护士一样的冷光。

第三天下午,阳光开始西斜,透过窗户照进病房,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病房门被推开时,陈立冬的心脏猛地一跳——是李明,一个人来的,没带平板,也没带记录员,手里攥着个白色的文件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脸还是那么沉,眼神却比平时深,像藏着片冰海,看得陈立冬浑身发僵。

“来了。”民警站起来想说话,被李明摆手制止了。他走到床边,没坐,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陈立冬,目光像秤砣,压得人喘不过气。病房里静得可怕,连输液管的滴答声都变得刺耳,窗外远处传来汽车鸣笛,模糊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衬得这里更像个密封的铁盒子。

陈立冬的手指紧紧攥着床单,指甲掐进肉里,他知道,该来的来了。

“陈立冬。”李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带着种冷硬的确定性,“活检结果出来了。”

陈立冬屏住了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手腕被镣铐勒得发疼也没知觉。他死死盯着李明的嘴唇,那两片薄唇动一下,他的心脏就跟着跳一下——他多希望听到“只是溃疡”“没大事”,哪怕是“需要慢慢治”也好。

“是胃癌。”

三个字,像三颗冰锥,直直扎进陈立冬的脑子里。

“轰”的一声,他觉得耳朵里炸了,所有声音都消失了,眼前的李明开始模糊,天花板在转,连输液管的影子都变成了扭曲的黑蛇。他张着嘴,想喊,想问问是早期还是晚期,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像破了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

胃癌……

这两个字他在夜里想过无数次,每次都赶紧掐断——他还欠着债,母亲还需要他,他不能有事。他甚至偷偷算过,等配合警方抓住王猛,说不定能减刑,出来后找个正经活,慢慢还债,带母亲去看腿……那些渺茫的希望,像黑暗里的一点光,撑着他活到现在。

可现在,光灭了。

他盯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粘过假酒标签,沾过催债人的唾沫,也接过母亲煮的鸡蛋,现在却连握紧拳头都费劲。这具被他糟践得千疮百孔的身体,连最后一点被拯救的可能,都没了。巨额的治疗费,痛苦的化疗,还有低到吓人的生存率……他好像已经看到自己躺在IcU里,浑身插满管子,母亲在外面哭,最后连丧葬费都凑不齐。

绝望像冷水,从头顶浇下来,冻得他骨头都疼。他不觉得悲伤,也不觉得愤怒,只觉得空——空得像被掏走了五脏六腑,连恨自己的力气都没有。他好像站在悬崖边,脚下是黑不见底的深渊,风从伸手抓一下的念头都没有。

“需要尽快安排手术,后续还要化疗。”李明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层水,“警方会协调医院,优先给你治。但你要清楚,你的时间更紧了——不管是治病,还是配合我们。”

“时间紧”……陈立冬心里突然冒出个荒谬的念头:紧就紧吧,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他配合警方,去骗阿杰,去跟王猛拼命,最后说不定还没等癌症杀死他,就先被王猛的人砍死了,倒省得遭化疗的罪。

他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又像夜枭叫,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笑着笑着,他开始咳嗽,咳得胸口发疼,眼泪都咳出来了,分不清是笑出来的,还是哭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