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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血色回响(1 / 2)

黎明再次降临,医院的走廊还浸在未散的夜色里,只有护士站的白炽灯透出一片惨白的光。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裹着消毒水与清晨露水的冷意,扑在陈立冬脸上——这不是新生的暖意,是裹着冰碴的预兆,预示着又一个被审判的日子要开始了。胃镜活检的同意书还压在枕头下,纸边硌得他后颈发紧;输血袋的影子在窗帘上晃,像一块悬在头顶的暗红色石头,随时会砸下来。

他睁着眼睛躺了一夜。假护士的触感还粘在皮肤上:那只搭在他手腕的手,指尖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指甲边缘有一道粗糙的裂痕,像是经常握什么坚硬的东西;她凑近时,头发丝扫过他脸颊,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不是护士该有的消毒水味,是廉价混合型烟草的焦糊气,混着甜得发腻的古龙水,像黑暗里伸过来的蛇信子。那眼神更难忘,明明在笑,瞳孔里却没有一点温度,像在看一只快死的老鼠。陈立冬蜷了蜷手指,床单的褶皱陷进掌心,他忽然明白:自己不是在病房里,是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罐里,外面围着好几双眼睛——警察的、王猛的、还有说不清是谁的,每一道都像针,扎得他浑身发僵。

门口的民警换了班,新来的那个背着双手站着,肩线绷得很紧,对讲机别在腰间,时不时亮一下绿光。陈立冬能感觉到,还有视线藏在走廊的拐角、窗外的树影里,比之前更密了。空气里的消毒水味好像变浓了,浓得让人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冰凉的颗粒感。

早上八点整,治疗车的轮子碾过走廊地砖,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像倒计时的秒针。护士推着车进来,白大褂下摆扫过床脚,她打开无菌包时,镊子碰撞的声音格外清脆。“输血前先测个体温。”护士的声音很软,但陈立冬看着她手里的体温计,却想起仓库里那支用来测酒精度的温度计——金属头同样冰凉,只是一个探在腋下,一个浸在刺鼻的液体里。

当护士拿起那袋血时,陈立冬的目光死死钉在上面。血袋是透明的塑料,暗红色的血液里浮着细小的絮状物,标签上的名字被磨得模糊,只看清“o型”两个字。这是别人的血,来自某个他不认识的人,可能刚从菜市场买完菜,可能还在写字楼里敲键盘,而现在,这袋带着陌生体温的血,要流进他这具被胃病啃得千疮百孔、说不定还藏着癌细胞的身体里。这是救命的,还是催命的?他说不清,只觉得喉咙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堵着。

针头刺入血管的瞬间,尖锐的痛感顺着手臂爬上来,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护士按住针口,轻声说“忍忍”,然后打开了调节器。血液顺着透明的管子流进来,冰凉的感觉从肘弯蔓延到胸口,和胃部的隐痛撞在一起——那痛不是尖锐的,是钝重的,像一块湿冷的布,裹着他的胃,每呼吸一下都沉得慌。他偏过头,不敢看管子里缓慢流动的血,眼前却突然闪过那个塑料桶:桶壁上沾着暗褐色的血痂,他呕出来的血在桶底积着,像凝固的油漆,而现在,血正反向流进他的身体,一进一出,都带着让人发抖的红。

输血要三个小时。陈立冬躺在那里,手不敢动,生怕碰歪了针头。他盯着天花板上的输液架,金属挂钩随着气流轻轻晃,影子投在墙上,像一个歪歪扭扭的“?”。意识开始发飘,一会儿想起母亲在厨房熬粥的样子,粥香混着煤烟味;一会儿又回到仓库,刀疤脸蹲在地上擦刀,刀刃反光里映着他自己的脸,惨白得像纸。胃部的痛还在,只是被血液的冰凉盖了一层,变得更闷了,像有只手在里面攥着。

“咚咚。”病房门被敲响时,陈立冬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守门的民警手按在对讲机上,侧身打开一条缝。外面站着李明,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袖口磨得发白,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警徽;他身后的年轻警员提着黑色公文箱,箱锁上的银色划痕很明显,手指紧紧扣着箱柄,指节泛白。

李明走进来,脚步声很轻,却像踩在陈立冬的神经上。他没坐,先扫了一眼输液管——目光在调节器上停了两秒,又落在陈立冬苍白的脸上,然后才拉过椅子,椅腿蹭过地砖,发出“吱呀”一声。年轻警员站在门口,和民警背对着背,视线扫过窗户和走廊,像两只警惕的鹰。

“感觉怎么样?”李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输液管的“滴答”声。他的语气里没有太多温度,更像是在确认一件物品的状态,不是在问一个人。

陈立冬张了张嘴,嘴唇干裂得疼,只能轻轻摇了摇头。他想说话,却觉得喉咙里像塞了砂纸,连“还好”两个字都挤不出来。

“活检安排在十点,输完血就去。”李明从年轻警员手里接过平板电脑,屏幕亮起来,蓝光映在他脸上,“医生会给你打镇静剂,不会太疼。但在这之前,我们得确认点事。”

陈立冬的手指蜷了蜷,指甲掐进掌心。他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他欠的债,要开始还了——用那些他拼命想忘掉的细节,换一点活下去的机会。

李明把平板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张张高清照片:有的拍的是洋酒标签,皇冠标志的金边很亮,瓦楞纸上印着模糊的物流信息,角落有黑色马克笔涂过的痕迹,像一块丑陋的疤。“你说仓库里见过这些,再看看,有没有印象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