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说网 > 都市重生 > 牛马人 > 第96章 铁窗下的医嘱

第96章 铁窗下的医嘱(1 / 2)

医院的时间是黏在棉花上的秒针,每走一步都要拖着沉重的棉絮。陈立冬躺在病床上的第三天,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时,他盯着输液管里缓缓上升的气泡,数到第一百二十三个时,气泡破了——原来一分钟,能这么漫长。

手腕上的手铐已经磨出了淡红色的印子,金属贴在皮肤上,像块永远捂不热的冰。夜里他偶尔翻身,链条与床架碰撞的“咔哒”声会惊醒自己,梦里总出现母亲的手,攥着他的胳膊说“立冬,别去”,可他一睁眼,只有惨白的天花板和民警熬红的眼睛。

胃出血暂时止住了,可禁食水的日子像在沙漠里行走。护士每天用棉签蘸水擦他的嘴唇,棉签上的湿度刚碰到干裂的唇纹,就被体温吸干,只留下转瞬即逝的清凉,反而勾得喉咙里像着了火。他舔了舔嘴唇,尝到一丝咸涩——是唇瓣裂开的血,混着消毒水的味道,苦得他皱紧了眉。

静脉营养液顺着塑料管滴进血管时,胳膊里像灌了冰水,从指尖凉到心口。护士调快滴速时说“营养液得跟上,不然贫血更严重”,可陈立冬摸着胳膊上凸起的血管,总觉得这冰凉的液体救不了他——他的病根不在胃里,在心里,在那些贴过的假标签里,在母亲空了的药瓶里。

民警的轮班像钟摆一样准时。白班民警话少,总靠在门边看案卷;夜班民警会偶尔叹口气,给床头柜上的水杯添点热水。可无论谁值班,那道目光总在他身上——不是恶意,是职业性的警惕,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困在“嫌犯”这个身份里。他想摸出枕头下的旧手机,看看母亲有没有发消息,却发现手机早被民警收走了,说是“案件相关物品”。

第二天下午,主治医生带着实习生进来时,白班民警先站了起来。医生姓周,四十多岁,眼镜片后的眼睛总带着审视的光,手里的病历本翻得“哗啦”响。“陈立冬,急性上消化道出血,失血性休克前期。”他的声音像手术刀,精准却冰冷,“止血只是暂时的,胃镜显示溃疡面有三厘米,边缘不规则,质地硬,得警惕癌变。”

“癌变”两个字像冰锥,猛地扎进陈立冬的耳朵里。他猛地想坐起来,手腕却被手铐拽得生疼,只能徒劳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医生……您说什么?癌变?”

周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他腕间的手铐,又快速移开,指着身后的显示屏:“你们看这张影像,溃疡边缘有增生,黏膜质地硬,这是高危信号。他长期熬夜、饮食不规律、精神压力大,这些都是诱因。”实习生们凑过去时,陈立冬盯着显示屏上模糊的黑影,那团阴影像个张着嘴的黑洞,要把他吸进去。

他想起母亲咳着血说“立冬,妈没事”,想起自己呕在塑料桶里的黑褐色黏液,想起阿杰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时的嘲讽——原来他的身体早被自己折腾垮了。如果真的是癌症,他怎么对得起母亲?那笔连胃镜都舍不得做的钱,现在要用来抗癌?他甚至能想象到母亲坐在病床前哭的样子,手里攥着他的诊断书,像攥着一块烧红的铁。

“后续需要做病理活检,明确诊断。”周医生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还有,血红蛋白68g\/L,重度贫血,必须输血。家属呢?需要家属签字确认。”

家属。陈立冬的喉咙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能让母亲来吗?让她看到自己戴着手铐躺在病床上,听到“癌变”的消息?他仿佛已经看到母亲的脸,瞬间失去血色,咳得更厉害,手里的药瓶“哐当”掉在地上——不行,绝对不行。

“他母亲身体不好,来不了。”白班民警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家里就母子俩,他母亲还有哮喘。”

周医生愣了一下,看着陈立冬惨白的脸,笔尖在病历本上顿了顿,没再追问:“那按程序走,联系血站调血,活检明天安排。”他走的时候,又看了陈立冬一眼,那眼神里多了点什么——不是同情,是一种复杂的惋惜,像在看一株长错地方的野草。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只有输液的“嘀嗒”声。陈立冬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突然觉得那裂缝像张嘴,在嘲笑他的无能——连生病都不能让母亲知道,连治疗都要靠警察垫付。他摸了摸手腕上的印子,冰凉的金属硌得他疼,可这疼远比不上心里的慌——活检结果要是不好怎么办?输血的钱谁来付?母亲要是发现他不见了,会不会急得犯病?

傍晚时,护士来抽血配型。针头刺破皮肤时,他没像上次那样打寒颤,只是盯着真空管里的血——暗红色的,像他贴过的假酒标签上的印泥。护士拔针时说“明天就能输血了,别担心”,可他怎么能不担心?这血是救他的命,还是让他多活几天,好去监狱里受刑?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走进来,肩宽背厚,眼神像鹰一样利。白班民警立刻站了起来,语气恭敬:“李队。”

被称作李队的男人点了点头,目光直接落在陈立冬身上。他没像民警那样站着,而是拉过一把椅子,坐在病床边半米远的地方——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却像有股无形的压力,压得陈立冬喘不过气。

“陈立冬,市局经侦支队李明。”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你参与的制假售假案,归我们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