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死一般的寂静。
芳若呈上的颜料与配方,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瞬间炸开了锅,却又在皇帝冰冷的目光下迅速凝固,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压抑。
年世兰率先反应过来,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猛地转向皇帝,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皇上!臣妾从未见过此等颜料,更不知其配方!那药渣中的紫色,臣妾一直以为是他人构陷,如今看来,竟是果郡王一石二鸟之计,既要谋害皇子,又要嫁祸臣妾!端妃此刻拿出此物,其心可诛!她必是与果郡王勾结,见事败露,便想弃车保帅,甚至将臣妾一同拖下水!”
她必须立刻撇清自己,并将矛头重新引回果郡王和端妃身上!
果郡王允礼此刻也恢复了镇定,他脸上露出悲愤与难以置信的表情,看向芳若:“端妃娘娘……为何要如此陷害本王?本王与娘娘素无深交,何来蒙蔽一说?这颜料,分明是有人仿造,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绝口不提与端妃之前的合作,将一切都推得一干二净。
芳若伏在地上,声音颤抖却清晰:“奴婢……奴婢只是奉娘娘之命行事,娘娘说……说她有确凿证据,证明果郡王利用此颜料传递消息,构陷皇贵妃,其目的……其目的恐不止于后宫……”
她的话再次暗示了果郡王更大的图谋。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目光在年世兰、果郡王和那盒颜料之间来回扫视。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极缓极慢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好,很好。”他轻轻拍了拍龙椅的扶手,“朕的兄弟,朕的妃嫔……都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演得好一出大戏。”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丹陛,首先来到年世兰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年世兰,你口口声声指控果郡王,却连自己宫中出现的药渣来源都查不清,反而被他人利用,引得后宫不宁,前朝动荡,你,该当何罪?”
年世兰心头一紧,叩首道:“臣妾失察,甘受皇上责罚!但臣妾对皇上、对大清绝无二心!果郡王其心叵测,望皇上明鉴!”
皇帝不置可否,又走到果郡王面前。果郡王抬起头,眼中带着委屈与忠诚。皇帝凝视他片刻,忽然冷笑一声:“允礼,朕记得,你自幼便聪慧,尤擅摹仿。无论是字画,还是……他人的笔迹。”
果郡王脸色微变。
皇帝不再看他,转身对御前侍卫统领下令:“即刻包围果郡王府!给朕搜!任何书信、文书、画作,尤其是与紫色颜料相关之物,全部封存带入宫中!将王府一干人等,暂且看管!”
“皇兄!”果郡王惊呼。
“闭嘴!”皇帝厉声打断,目光如刀,“在查清之前,你就在宫里好好待着!”这便是软禁了。
随即,他又看向年世兰:“年世兰,闭宫期间擅自行动,虽事出有因,然规矩不可废。即日起,非朕旨意,不得踏出翊坤宫半步,宫中事务,暂不必理会。”这是维持原判,甚至加重了限制。
最后,他看向芳若和那盒颜料:“端妃……齐月宾。”他念这个名字时,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能交出此物,算她识时务。传朕旨意,端妃宫中之人,不得随意出入,待朕查清后再做论处。”
一番处置,雷厉风行,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将最关键的人物——果郡王控制了起来。
“将孙典簿及一干人犯,移交内务府慎刑司,严加审讯!朕,要听到真话!”皇帝最后下令,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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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紫禁城仿佛被笼罩在一片无形的血色黄昏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