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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槐荫之下,清茶论易(1 / 2)

蝉声嘶鸣,织成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笼罩着盛夏午后闷热的山村。日头毒辣,白晃晃地炙烤着大地,连空气都仿佛被烤得微微扭曲,弥漫着尘土被晒焦的干涩气味。村口那株不知活了多少年头的老槐树,庞大的树冠如同一把撑开的、饱经沧桑的巨伞,投下了一大片浓得化不开的绿荫。这片阴凉,便成了酷暑中难得的喘息之地。

树荫下,几个石墩子随意摆放着,表面已被岁月和无数屁股磨得光滑圆润,甚至有些地方透出玉质般的温润光泽。此刻,石墩子上坐着三位村中的宿老。居中一位,须发皆白,瘦骨嶙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处补丁的旧蓝布褂子,正是村中辈分最高的九叔公。他手里捏着一杆油光锃亮的黄铜烟锅,也不点燃,只是习惯性地用拇指摩挲着烟锅嘴,眯缝着眼,似乎在这无风的午后也要竭力捕捉一丝凉意。左边是赵三爷,脸膛黝黑如铁,皱纹深刻得像是被犁铧在脸上耕耘过,一双蒲扇般的大手搁在膝盖上,指节粗大变形,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那是常年与土地打交道留下的印记。右边则是钱老蔫,身形矮胖,腆着微微发福的肚子,手里慢悠悠地摇着一把豁了边的蒲扇,扇起的微风似乎连他自己额头的汗珠都吹不散。

林衍就坐在九叔公对面一个略矮些的石礅上。他穿着和村民们差不多的粗布衣裳,洗得发白,浆洗得有些硬挺。脸上是温和的笑意,眼神清亮,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仿佛周遭这闷热的蝉鸣与暑气,都被他隔绝在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之外。他手里捧着一个粗陶大碗,碗壁厚实,釉色斑驳,碗里是刚沏好的山野清茶。茶水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琥珀色,清澈见底,几片青翠欲滴、边缘带着细微锯齿的野茶叶在碗底舒展沉浮,散发出一种混合着草木清香和一丝极淡野花芬芳的气息。这茶,是村后山坡上随手采摘的老鹰茶,山泉煮沸冲泡,简单,质朴,却自有一股山野的灵气。

“这鬼天,干得冒烟咧!”赵三爷抹了一把额头滚落的汗珠,声音粗嘎,带着明显的焦躁,“瞅瞅这地,裂的口子能塞进娃儿拳头!再不下雨,晚苞谷怕是要绝收。老天爷这是要收租子收到骨头缝里去啊!”他粗糙的手指指向远处龟裂的田地,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急啥子急,”钱老蔫不紧不慢地摇着扇子,圆脸上努力维持着一种见惯世事的淡然,“该来的总会来。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挡不住的事。急出火来,地里也冒不出水。”他呷了一口碗里的茶,发出满足的“滋溜”声。

九叔公依旧摩挲着他的烟锅嘴,眼皮耷拉着,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被岁月磨砺后的沙哑:“三娃子家那闺女,听说要嫁到河对岸的柳树沟去?那后生,靠得住不?”话题瞬间从老天爷跳到了儿女婚嫁。

“嘿,靠得住?”赵三爷撇撇嘴,“柳树沟穷得叮当响,那后生也就一把子力气,家里三间破草房,还有个常年吃药的老娘。闺女过去,怕是有的苦头吃!依我看,不如嫁到后山老王家,好歹有几十亩坡地……”

“坡地顶个甚用?”钱老蔫反驳道,“旱起来一样抓瞎!力气才是根本!人勤快,黄土也能变金!那王家小子,蔫头耷脑的,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能有啥出息?日子是两个人过的,光有地顶啥用?”

老人们的争论,围绕着最朴素的生存与繁衍,夹杂着对土地收成的忧虑,对儿女前程的盘算,琐碎,具体,充满了泥土的腥气和汗水的咸味。没有一丝一毫关于天地大道、长生久视的玄思,只有最贴近地皮的、活生生的算计与担忧。

林衍安静地听着,捧着粗陶碗,偶尔也啜饮一口碗中微涩回甘的清茶。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山野的气息,仿佛也带走了几分暑气。他的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老槐树虬结盘错的粗壮根须上,那些根须如同巨龙的爪子,深深扎入泥土,又有一部分拱出地面,承受着无数脚步的踩踏,光滑,坚韧。

就在这时,一阵带着些许燥热的风,贴着地面卷过,带来远处晒谷场上新麦的干燥气息。几片早已枯黄、边缘蜷曲的槐树叶子,被风从枝头扯下,打着旋儿,无声无息地飘落下来。其中一片,正好晃晃悠悠,落在了林衍脚边那块被树根拱起的、布满岁月刻痕的青石板上。

林衍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那片枯叶上。叶脉清晰,如同干涸的河床,叶柄纤细脆弱。它曾是枝头生机的一部分,如今完成了它的使命,归于尘土。

“九叔公,三爷,老蔫叔,”林衍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如同这树荫下流动的微风,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老人们的闲谈,“你们看这片叶子。”

三位老人都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引过了目光,看向他脚边那片不起眼的枯叶。

“它从树梢落下,是死了么?”林衍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

赵三爷看了一眼,瓮声瓮气地接话:“落了,枯了,烂了,可不就是死了?跟人一样,老了,躺下了,一抔黄土埋了,就是一辈子到头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庄稼汉面对生死的直白与坦然,甚至有些麻木。

钱老蔫摇着扇子,胖脸上露出点不以为然:“三哥这话糙理不糙。落了地的叶子,就跟入土的人,回不去了。明年树上发新芽,那是新叶子,不是它了。”

九叔公没说话,只是用他那双浑浊却似乎沉淀了太多世事的老眼,看了看枯叶,又看了看林衍,布满老年斑的手指在烟锅杆上无意识地敲了敲,像是在叩问着什么。

林衍微微一笑,没有反驳,只是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拈起那片枯叶。枯叶在他指间显得异常脆弱,仿佛稍一用力就会化为齑粉。

“这叶子落了,化入泥土,”他缓缓说道,目光似乎穿透了枯叶本身,投向更深远的虚空,“它的精魂,它的养分,并未消散。来年春回,新芽萌发,树根汲取泥土里的滋养,枝干输送汁液,这新生的绿叶之中,谁说就没有这片枯叶的一部分呢?”他的话语里没有刻意的高深,只是用一种平实的语调,阐述着一个看似平常却又蕴含玄机的过程。

他顿了顿,看着老人们眼中依旧存在的迷茫,又指了指不远处那条绕着村子、在阳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的小溪。溪水清澈见底,冲击着溪中的鹅卵石,发出淙淙的脆响。

“再看这溪水,”林衍的目光转向溪流,“它一刻不停地流淌着。我们站在这里看,这水似乎永远在这里,是这条溪流。可上一刻流过我们脚下的水,下一刻已经流到了下游,汇入了大河,奔向了远方。此刻在我们眼前的水,是全新的水。这溪流,是永恒的,又是每一刻都在变化的。”

“《易经》有言:‘易’有三义:变易、简易、不易。”林衍的声音在蝉鸣和溪水声中显得格外清晰,“这落叶归根,滋养新生,是‘变易’,是生生不息的变化流转。这溪水长流,形态常在,是‘不易’,是某种恒常的法则或规律。而这其中蕴含的道理,如同我们喝茶、种地、生儿育女,看似复杂,追根究底,却又如此‘简易’——春种秋收,生老病死,水流不息,叶落归根,皆是自然之理,循之则生,逆之则殆。”

他这番关于《易经》“三易”的浅显解释,结合着眼前最寻常不过的落叶与溪水,听在三位老人耳中,却如同隔着一层薄雾看山影。他们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努力思索着林衍话语里的意思。

赵三爷挠了挠花白的短发,一脸困惑:“林小哥这意思……是说叶子烂了还能活?水还是那条水,又不是那条水?这……这绕得我脑壳疼。”他求助似的看向九叔公。

钱老蔫也停下了摇扇的手,胖脸上满是费解:“变易…不易…简易…听起来像是绕口令嘛!种地可不就是该下种时下种,该收割时收割?天不下雨,咱急也没用,该担水还是得担水,这不就是‘理’么?”他试图用自己的理解去套,却总觉得隔着一层。

九叔公一直沉默着,浑浊的老眼望着林衍手中的枯叶,又望向那潺潺的溪流。他那布满老年斑、如同枯树皮般的手,无意识地捻着烟锅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吞吞地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朴素智慧:

“林小哥说的……有点意思。”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这叶子,落了,烂了,成了土里的肥。明年树上的新叶子,吃了这肥,长得壮实。你说新叶子是旧叶子?不是。你说旧叶子没用了?也不是。它换了个样子,还在帮衬着这棵树。就像……嗯,就像俺们这些老家伙,干不动重活了,躺下了,骨头烂在土里,可这村子还在,后生们还在,俺们姓赵的根脉还在传……这大概就是你说的那个‘变’,变来变去,根儿还在?”

九叔公的理解,带着浓厚的乡土气息和朴素的宗族观念,却意外地触摸到了“变易”与“不易”最核心的一丝真意——个体在流转变化中消逝,但某种更宏大的、支撑性的存在(如家族、如生命循环本身)却以一种相对恒定的方式延续着。

林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他没想到九叔公能如此朴实地接近本质。他点点头:“九叔公说得通透。正是此理。”

钱老蔫被九叔公的话点醒,蒲扇又摇了起来:“对对对!就是九叔公这个意思!水流嘛,今天喝的水,明天就变成尿撒地里了,可溪水还在流,咱村的人还得靠它活命!该挑水时挑水,该浇地时浇地,管它流走的是哪一瓢?这不就是‘理’?简单得很!”他把“简易”理解为按部就班、遵循规律做事的简单道理。

赵三爷虽然还是觉得有点玄乎,但听到“该挑水时挑水”、“该浇地时浇地”,立刻找到了共鸣,粗声粗气地总结:“嗨!说一千道一万,就是该干嘛干嘛!天旱了愁也没用,该担水抗旱就担水!叶子落了就落了,明年树还长!水该流就流!想那么多弯弯绕绕做啥子?费脑子!”他这直白的总结,将“简易”彻底落实到了行动层面。

林衍听着三位老人用自己的方式,将《易经》中玄奥的“三易”之道,解构、翻译成了最接地气的生存哲学,心中泛起一层层难以言喻的涟漪。他捧着粗陶碗,指尖感受着碗壁的粗糙与温润,碗中清茶微漾,映着他沉静的眉眼。

大道至简,至简至深。这些一生困囿于方寸土地、与黄土为伴的老农,他们不懂卦爻推演,不明阴阳生克,甚至无法清晰表述何为“道”。然而,他们对“春种秋收”的笃信,对“生死轮回”的坦然,对“水流不息”的默认,对“该干嘛干嘛”这种近乎本能的生存智慧的践行,不正是在最底层、最朴素的层面,触摸并遵循着天地间最根本的法则么?

他们的“简易”,并非无知,而是千百年传承下来、融入血脉骨髓的生存本能,是对天地自然运转规律最直接、最有效的体认和顺应。这种体认,超越了言语的阐释,是一种沉默的、坚韧的、如同脚下大地般厚重的“知道”。

就在林衍心有所感,沉浸在这份源于凡俗的深刻体悟中时,一个清脆响亮的童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林叔叔!看!我捡的石头!”

一个约莫六七岁、剃着茶壶盖头、穿着开裆裤、脸蛋晒得黑红的小男孩,像颗小炮弹似的从溪边冲了过来。他手里高高举着一块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鹅卵石,石头表面湿漉漉的,沾着泥沙,形状并不规则,但在阳光透过叶隙的照射下,隐约透出内部一些奇异的、如同云雾般流动的、极淡的青色纹路。男孩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献宝般的兴奋,一路跑,一路带起细微的尘土。

眼看就要冲到石桌边,小男孩脚下被裸露的粗大树根一绊,小小的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惊呼着向前扑倒!他手中那块湿滑的鹅卵石脱手飞出,不偏不倚,正朝着石桌上林衍那碗清茶砸落!眼看一碗茶就要被砸翻,茶水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