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长桥夜奔(2 / 2)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船桨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王宣教的后脑勺上!他眼前猛地一黑,所有声音瞬间远去,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般软倒。鲜血混合着雨水,从他破碎的头颅处汩汩涌出,迅速在冰冷的桥面上洇开一片刺目的猩红(火的熄灭前兆)。在意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前的最后一瞬,他涣散的瞳孔里,似乎还映着烟雨楼那扇小窗的缝隙,以及缝隙后那双映着玉簪蝴蝶、决然赴死的眼睛。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吐出混着血沫的最后两个字:

“师……儿……”

那并非呼唤,而是心脉寸断前,所有爱恋、愤怒与不甘凝聚成的、焚尽灵魂的焚心之火!这虚幻却炽烈到极致的火焰,在他沉入无边黑暗的意识深处猛烈炸开,瞬间灼穿了覆盖其上的、阴德银行精心编织的“自愿殉情”的虚伪“土壳”!这火焰的余烬,将在百年后,被祝英台从冰冷湖底唤醒,成为撕碎谎言的利刃。

陶师儿被粗暴地拖到了画舫边。她没有再看桥上那滩迅速被雨水冲刷变淡的血迹,仿佛与那个世界已经隔绝。老鸨刘氏的金镯在她身后闪着冷酷的光,几个龟公死死扭着她的手臂。她眼中的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比西湖最深处的寒潭还要冰冷绝望的死寂。

她低下头,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紧握的、空无一物的掌心。然后,她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抚向自己的心口——那里,曾贴着温润的玉簪,也曾贴着爱人最后塞给她的生机。

她的指尖,隔着湿透的冰冷衣料,按在了心口那枚无形的、却时刻灼痛着她的动力泉契约符文上。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在所有人——老鸨、龟公、打手,乃至画舫里那位用“金山”买命的张老爷——都猝不及防的瞬间,陶师儿猛地拔下了发髻上唯一剩下的、一支磨尖了头的普通银簪(金的另一种形态,卑微却锋利)!

她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将那磨尖的银簪,决绝地、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噗嗤——”

一声微弱的、皮肉被刺穿的轻响,在风雨中几乎细不可闻。但随之涌出的、滚烫的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素白的衣襟,如同雪地上骤然绽放的、最凄艳绝望的花。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却没有倒下。

她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王宣教消失的那片漆黑水域,眼中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澄澈的、近乎神性的平静。那是对规则的蔑视,对自由的最终选择。

然后,她身体向后一仰,如同挣脱了所有束缚的白色飞鸟,又如同离枝凋零的白玉兰,以一种无比轻盈又无比沉重的姿态,无声地坠入了冰冷的、翻涌着动力泉规则之力的西湖。

没有挣扎,没有呼喊,只有解脱般的平静。

在她身体入水的刹那——

嗡——!

一圈异常纯粹、剧烈震颤的深蓝色涟漪,以她落水点为中心,轰然向四面八方荡开!这涟漪蕴含着陶师儿全部的生命力、全部的爱恋、全部的痛苦和对自由的终极渴望!这是最纯净的“水”之魂,对禁锢它的动力泉规则发出的最后、也是最强烈的共鸣冲击!

涟漪所过之处,那些被动力泉规则束缚在湖底、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怨魂虚影,仿佛被注入了力量,竟齐齐发出低沉而解脱般的呜咽,短暂地凝实了一瞬!冰冷的湖水深处,一丝源自这最后涟漪的、纯净而不屈的震颤,如同投入深渊的不灭火种,微弱而永恒地搏动起来。

长桥上,老鸨刘氏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化作惊恐。她腕上的金镯剧烈地嗡鸣、发烫,仿佛被那圈致命的蓝光灼伤。张老爷的画舫在突然汹涌的波浪中剧烈摇晃,船上传来一片惊慌的尖叫。

雨,下得更大了。冰冷的雨水冲刷着桥面上那滩渐渐淡去的血迹,也冲刷着这个被金钱和规则碾碎的夜晚。只有那句“水会记得我们的”,如同诅咒,也如同预言,在风雨中久久回荡,渗入西湖的每一滴水波,等待着百年后的共鸣与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