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齿轮钓者(2 / 2)

草帽下露出的半张脸,看得祝英台脊背窜起股寒气。靠近她的半边脸皮如风干的香樟树皮,呈现出灰败的木质纹理,纹路间还嵌着细碎的木屑;眼珠浑浊如朽木年轮,转动时带着齿轮卡壳的滞涩,死死锁定水中的梁山伯。而那咧开的嘴角弧度丝毫未变,只是从黑洞洞的口腔里挤出的声音,已褪尽老农的腔调,化作金属摩擦的冰冷电子音:734号资产,停止干扰记忆回收程序...违规判定:恶意坏账...启动二级清算...

话音未落,祝英台强忍脚踝剧痛与精神冲击后的眩晕——眩晕中闪过无数碎片:唐代李亚仙簪尖刺掌的疼,清代陶师儿投湖时的窒息,还有父亲藏在西装下的溃烂符文。这些痛感突然凝成股滚烫的力量,她眼中骤然爆发出金红色光焰!

她没有挣扎,反而借着链条绷紧的力道猛地发力——左脚顺势蹬向水面,溅起的水珠在半空被符文的热浪灼成白雾;身体在空中强行拧转,骨骼发出

的轻响,像拉满的弓;右手带着腕间灼烫的契约符文,那符文已烫得快要钻进骨头里,如流星般砸向链条最精密的咬合处!不是攻击链条本身,是将那沸腾着愤怒与反抗意志的木属性能量,透过符文狠狠摁进齿轮的核心缝隙!

嗤——!!!

仿佛滚烫的烙铁戳进冰水!翠绿的生命能量顺着齿轮铰接处疯狂涌入,那冰冷精密的金属结构竟成了最理想的生长温床!无数肉眼难辨的嫩芽在齿轮内部炸开,嫩得发颤的鹅黄芽尖顶开轮齿,沿着齿牙缝隙疯长,转眼间就抽出带着绒毛的细茎——那是香樟的嫩芽,茎秆上还带着熟悉的缠枝纹,与梁山伯掌心的木纹、夏朝墨姜编的草绳纹路,如出一辙。

呃啊——!!!

伪装体发出非人的凄厉嘶吼,像是无数朽木被同时折断,又混着齿轮卡死的刺耳摩擦。它木质化的半边脸剧烈抽搐,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芽在疯狂顶撞,鼓起条条青色的棱,像要把这层伪装的人皮撑破。覆盖着浮肿人皮的躯体猛地颤抖,再也撑不住站立的姿态,一声栽进冰冷的湖水,溅起的水花里浮出几片破碎的木屑,那是它木质骨骼被嫩芽撑裂的痕迹。

那致命的齿轮链条在能量侵入的瞬间便寸寸断裂。无数微型齿轮失去光泽,如被抽走灵魂的金属甲虫,纷纷扬扬沉入湖底,坠向那些苍白根须时,竟被突然窜出的香樟根须缠住——不是攻击,是像收尸般将它们拖向更深的黑暗。而断裂的链条缝隙中,丛丛香樟嫩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嫩绿色的叶片在幽暗湖水中微微发亮,像无数只睁开的眼睛。

嫩绿的芽尖无视湖水的深压与浑浊,带着蓬勃的生机轻柔却坚定地蔓延——缠上南宋书生嶙峋的指骨时,指骨抠进泥里的力道竟松了半分,仿佛终于卸下了攥了千年的执念;覆住民国情侣相拥的骸骨时,那枚卡在骨缝里的银婚戒突然闪了闪,戒面反射的微光正好落在嫩芽上;裹住明代女子挂着丝线的耻骨时,朽绣鞋的丝线竟与嫩芽的绒毛缠在一起,像完成了场跨越时空的牵手。

它们在苍白根须与遗骨间织成翠绿的茧,根须触到茧的瞬间便像被烫到般缩回,表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发黑,露出底下灰败的纤维——那是被木属性净化后的记忆残渣。

湖面上只剩下祝英台急促的喘息,她扶着梁山伯的肩膀站稳,脚踝的伤口还在渗血,却不再觉得冷。梁山伯破水而出带起的涟漪里,漂着片刚抽芽的香樟叶,叶尖沾着颗细小的齿轮,像枚被驯服的徽章。水下那片曾被根须占据的深渊,此刻正透出点点绿光,那是无数嫩芽在幽暗里生长的声音——不是无声,是比齿轮转动更坚定的回响:

我们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