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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宫门剑鸣(1 / 2)

雪粒子砸在朱红宫墙上,发出细碎的“簌簌”声。赵宸裹着半旧的靛青棉袍,站在午门前,仰头望着那两扇足有两人高的鎏金铜门。门楣上“午门”二字被雪水浸得发亮,门环是两只交缠的螭龙,龙目嵌着的夜明珠泛着幽光——那是皇帝亲赐的“镇宫珠”,据说能照见百鬼。

高阳缩在他身侧,厚狐裘裹得严严实实,却仍冻得直打哆嗦。她那条被靛蓝冰锥贯穿的右腿裹着层层绷带,血渍渗出来,在雪地上洇出一片暗红。老药头拄着根木拐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那块“翊”字铁牌,牌面被他焐得发烫。忽尔卓带着二十余玄甲卫守在十步外,铠甲被雪水浸得发亮,却个个屏息凝神——这是赵宸特意安排的,以防万一。

“镇北王殿下。”

尖细的嗓音从街角传来。八个穿青灰色圆领袍的内侍抬着明黄软轿转过来,为首的太监四十来岁,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眼角堆着笑纹,手里捧着块明黄缎子——那是皇帝的“手谕”。

“咱家奉陛下旨意,在此恭候多时了。”太监尖着嗓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殿下归京辛劳,陛下特命御膳房熬了姜茶,还有太医院配的驱寒膏——”

“不必了。”赵宸打断他,目光扫过太监身后那两个抬着箱子的宦官,“孤要进宫,麻烦让开。”

太监的笑容僵了僵。他身后的宦官们交换了个眼神,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下,按宫规,外臣入宫需卸甲交刃。您的佩剑‘玄冰’,咱家替您收着,等出了宫再奉还。”

赵宸的手指在袖中轻轻一动。

他腰间的“玄冰”剑鞘是玄铁所铸,刻着冰蚕纹,剑柄缠着鲨鱼皮,此刻正贴着他发烫的皮肤。这柄剑跟了他十年,从漠北的沙场到今天的午门,剑刃上还凝着未干的血——三天前在乱葬岗,他用这剑劈开了幽冥门的青铜锁。

“卸甲交刃?”赵宸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孤是镇北王,不是来朝贡的藩王。”

太监的额头冒出细汗。他身后的宦官们交换了个眼神,其中一个突然伸手去抓赵宸的腰带:“殿下莫要为难咱家,这是宫里的规矩——”

“放肆!”

一声暴喝炸响。

赵宸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捏得发白。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邪印在翻涌,像团烧红的炭,顺着经脉往指尖窜。那两个宦官的手刚碰到他的衣襟,就被一股无形的气劲震得踉跄后退,撞在宫墙上,发出闷响。

“镇北王息怒!”太监慌忙摆手,“咱家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就是怕您带着兵器惊了圣驾。”

赵宸的目光扫过太监脸上的脂粉。那脂粉被冷汗浸得斑驳,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皮肤——这是长期服用五石散的后遗症。他突然想起,三年前在御书房,当今圣上也是这副模样,指甲缝里全是丹砂,说要“与民同乐”。

“惊了圣驾?”赵宸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片雪,“孤若真想惊圣驾,早在三年前漠北城破时,就该让这柄剑饮了你的血。”

太监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来人!”他尖着嗓子喊,“快…快去禀报陛下!说镇北王赵宸擅闯午门,持械拒捕——”

“不必了。”

赵宸打断他。他松开按在剑柄上的手,剑鞘“当啷”一声落在雪地上。然后他解下腰间的玄色大氅,随手扔给高阳:“阳儿,披上。”

高阳愣了愣,还是接住大氅裹在身上。她的手指碰到赵宸的手背,冰得一哆嗦——他的手烫得惊人,像块烧红的烙铁。

赵宸往前走了两步。

午门的铜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两个金甲卫从门里探出头来,看到赵宸,立刻把枪一横:“站住!”

“孤是镇北王。”赵宸的声音不大,却像块压舱石,“让开。”

金甲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咬了咬牙,把枪往地上一戳:“末将奉大皇子令,午门重地,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大皇子?”赵宸笑了,“赵恒昨日才被孤削了半张脸,今日就派你来拦路?”

金甲卫的脸刷地白了。

“你…你胡说!”他举起长枪,“大皇子仁德宽厚,怎会…会做出那等事!”

“那等事?”赵宸的目光扫过金甲卫胸前的护心镜——镜面上刻着“玄甲”二字,和赵恒暗卫身上的腰牌纹路一模一样,“那等事,就是他派细作往漠北运沙土,往军粮里掺马钱子?就是他剥了三百个细作的皮,挂在城门上曝尸三日?”

金甲卫的手剧烈颤抖。长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沫。

“你…你怎么知道?”他声音发颤。

赵宸没回答。他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腰间的剑鞘。那柄“玄冰”剑突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剑刃上凝出一层薄霜,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孤要进宫。”他说,“谁拦,谁死。”

金甲卫后退两步,撞在门框上。另一个金甲卫从门里冲出来,手里举着块令牌:“镇北王!陛下有旨——”

“滚。”

赵宸的话像块冰砣子,砸在金甲卫脸上。

他抬手。

一道白练般的剑气破空而出!

那剑气裹着刺骨的寒意,精准地劈在午门的宫栓上。宫栓是碗口粗的精铁所铸,此刻却被齐崭崭地削成两段,“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金甲卫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进门里。太监更是瘫坐在雪地上,裤裆湿了一片,散发出难闻的骚味。

赵宸弯腰捡起地上的剑鞘,拍了拍上面的雪。然后他转身,冲高阳和老药头招了招手:“进来。”

高阳扶着老药头,跟着赵宸走进午门。门内的广场上积着厚厚的雪,几株腊梅在雪地里开得正艳,红得像血。正对着门的是五凤楼,飞檐上挂着冰棱,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将军,”老药头喘着粗气,“刚才那剑气…您伤还没好利索,别硬撑。”

赵宸摸了摸胸口。那里的伤还在疼,像有把刀在剜肉。但他嘴角却扯出个淡笑:“老东西,你当孤不想活?可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高阳攥紧了他的衣袖。她的腿伤发作得更厉害了,每走一步都像有千万根针在扎,但她咬着牙,没吭一声。

五凤楼的门开了。

几个穿明黄团花锦袍的大太监从里面迎出来,为首的捧着个鎏金托盘,盘上放着盏茶:“镇北王殿下,陛下在宣政殿等您。”

赵宸接过茶盏。茶是热的,混着龙涎香,暖得他指尖微微发颤。他抬头望向宣政殿的方向,朱红的宫门半开着,能看见里头影影绰绰的人影。

“走吧。”他说。

高阳和老药头跟着他往宣政殿走。路过太和门时,赵宸的目光扫过门两侧的石狮子——那狮子的眼睛被凿成了空洞,里面塞着块黑布,据说是为了镇住门里的“煞气”。

“将军,”老药头突然开口,“您觉不觉得…这宫里的雪,比外头更冷?”

赵宸没说话。他确实感觉到了。这冷不是从皮肤往骨头里钻的冷,而是从心里往外冒的寒。就像三年前他站在这午门前,等待皇帝封赏时,那种深入骨髓的冷。

宣政殿的门开了。

一个穿明黄龙袍的身影坐在龙椅上,手里转着串沉香念珠。他的脸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左眼角的朱砂痣像滴凝固的血。

“赵宸。”皇帝的声音像砂纸擦过青铜,“你可知罪?”

赵宸跪在丹墀上。雪水顺着他的发梢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片水痕。他抬起头,直视着皇帝:“臣不知罪。”

皇帝的手顿了顿。他身后的太监总管王瑾赶紧递上茶盏,却被皇帝挥手打落,茶盏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好个不知罪!”皇帝拍着龙案站起身,“你杀朕的细作,毁朕的粮道,还想翻什么天?”

赵宸笑了。他的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几分癫狂:“陛下可知,您的细作往漠北运了多少沙土?您的‘军粮’里掺了多少马钱子?您的‘仁德’,是拿三千玄甲军的命堆起来的!”

皇帝的脸涨得通红。他身后的王瑾吓得直往后退,撞在屏风上,发出闷响。

“放肆!”皇帝吼道,“来人!给朕拿下!”

几个金甲卫从殿外冲进来,举着刀朝赵宸扑过来。赵宸没动。他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腰间的剑鞘。

“玄冰”剑嗡鸣出鞘。

一道寒光闪过。

为首的金甲卫的刀被齐崭崭地削断,断刀“当啷”掉在地上。他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右手——手腕处多了道细细的血痕,正往外冒血珠。

其他金甲卫吓得腿软,纷纷跪在地上。

皇帝的脸色彻底白了。他指着赵宸,嘴唇直哆嗦:“你…你敢在金銮殿上动刀?!”

赵宸没说话。他把剑往地上一插,剑刃没入青石板三寸,发出“嗡”的一声。然后他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雪:“陛下,臣今天来,不是来认罪的。”

他走到龙案前,拿起皇帝案头的玉圭——那是皇帝祭天用的礼器,刻着日月星辰的纹路。

“臣是来讨个说法的。”赵宸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皇帝心上,“当年我爹被幽冥门的人追杀,临死前说,这宫里藏着能镇住那东西的钥匙。臣找了十年,今天终于找到了。”

皇帝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钥匙…”他声音发颤,“是不是…是不是‘翊’字铁牌?”

赵宸笑了。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几乎融化的铁牌,放在龙案上:“陛下果然聪明。这牌子能开幽冥门,关住里头的‘东西’。可臣今天才明白——”

他抬起头,目光像两把淬了毒的刀:“这牌子,是当年您和我爹一起铸的。您说,‘持此牌者,可保大乾永固’。可如今…这牌子认的不是朕,是臣。”

皇帝后退两步,撞在龙椅上。他的手死死抓着龙椅的扶手,指节捏得发白:“赵宸…你…你想怎样?”

赵宸弯腰捡起铁牌。牌面被他焐得发烫,烫得他指尖发疼。他望着皇帝,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臣不想怎样。臣只想让该死的人死,该活的人活。”

他转身,朝殿外走去。高阳和老药头赶紧跟上。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皇帝一眼:“陛下,明日早朝,臣会带高姑娘的腿上来。太医院的药治不好蚀骨毒,但臣有办法。”

说完,他大步走了出去。

宣政殿里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