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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天星来的那天,李朴正在办公室里啃冷馒头。
馒头是昨天剩下的,硬得能砸死人。
他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半天咽不下去,又吐出来了。
桌上摊着一堆账单,饲料厂的、疫苗厂的、包装厂的,每一张都盖着“逾期”的红戳。
他把那些账单摞在一起,用橡皮筋扎上,塞进抽屉里。眼不见为净。
门被人一脚踢开了。
李朴抬起头,看见王天星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口挺括,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那道旧疤痕——那是几年前修车的时候被皮带轮打的。
他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盒饭,一个装着啤酒。
他把塑料袋往桌上一墩,拉开椅子坐下,自己先掏出一罐啤酒打开,仰头灌了一大口。
“你还没吃饭吧?我猜你就没吃。顺路给你带了一份。”他把盒饭推到李朴面前,掀开盖子,红烧肉的味道一下子炸开了。
李朴看了一眼那盒饭,没动。
王天星又喝了一口啤酒,抹了抹嘴,打量着办公室。
墙上贴着的生产计划表已经一个月没更新了,角落里堆着几箱没拆封的疫苗,窗户上的灰尘厚得能写字。
他收回目光,盯着李朴。
“兄弟,混成这么惨啊,我以为你马上资产过亿了。”
李朴没接话。
王天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北舟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你这边快断气了。”
李朴说还撑得住。
“撑得住?”王天星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老熟人才有的直白。“你撑得住就不会吃冷馒头了。你撑得住就不会连饲料款都付不起了。你撑得住就不会把工人裁了一大半,自己扛饲料了。”
李朴的手指攥紧了。
王天星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照在那些账单上,照在那堆疫苗箱上,照在李朴灰扑扑的脸上。
他没有回头,背对着李朴说了一句。
“说吧,缺多少钱。”
李朴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王天星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双手插在裤兜里。“我问你缺多少钱。你报个数,我打给你。”
李朴看着他,觉得这个场景有点不真实。
王天星的汽配店他是知道的,确实做得不错,但要说随便拿钱出来填他这个窟窿,他不信。他把那盒饭往前推了推。
“天星,你别跟我开玩笑了。你那点钱留着养老婆孩子。”
王天星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掏出手机,划了几下,把屏幕转过来对着他。
屏幕上是一个银行账户的余额界面,数字很长,李朴数了一下,七位数,美金。
“我的汽配店现在一个月流水五百万美金。纯利一百二十万。你那点窟窿,我填得起。”
李朴的喉咙动了一下。
王天星把手机收起来,重新坐下,打开另一罐啤酒,推到李朴面前。
“喝。喝完告诉我数字。”
李朴没喝。他低着头,盯着那罐啤酒。
金黄色的液体在罐口晃动,气泡往上冒,破掉,又冒。
他的眼眶有点热,但他忍住了。他不想在王天星面前哭,不想在任何面前哭。他已经哭够了。
“天星,你为什么要帮我?”
王天星把啤酒罐放下,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因为当年我开店的时候,资金周转不开,货款付不出,供应商要断供。我找你借钱,你二话没说,把账上最后那笔钱打给我了。你记得吗?”
李朴记得。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王天星的汽配店接了个大单,进货的钱不够。李朴把自己准备买设备的钱挪给了他,设备晚了一个月才到。
他没催过王天星一次。
“你那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王天星说。“你说,兄弟之间,不用算那么清。”
李朴的鼻子酸了。
王天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现在轮到我说了。兄弟之间,不用算那么清。你需要多少,拿去。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还。没有就算了。”
李朴看着那只手。那只手上有老茧,有油渍,有被零件划伤的痕迹。他握住它,握得很紧。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那么握了很久。
李朴把数字报出来的时候,王天星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说钱到了,你查一下。
李朴打开电脑,银行账户里多了一笔数字,够他把所有欠款还清,够他把工人的工资补上,够他把蛋粉生产线重新开起来。他盯着那个数字,觉得自己像在做梦。
“天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