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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朴说我就看她一眼。一眼就行。
张凡看着他,看了很久。他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从楼梯上走下来。张凡回过头,看见李桐站在楼梯中间,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扎在脑后,脸上没有表情。她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眼窝凹下去,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
“让他进来吧。”
张凡侧身让开。李朴走进去,站在客厅中间。李桐从楼梯上下来,走到他对面,隔着茶几站住了。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张凡的老婆拉着张凡进了厨房,把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李朴看着李桐,觉得她像一个陌生人。他认识她八年,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不是丑,是空。眼睛里没有光,脸上没有表情,整个人像一栋被人搬空了家具的房子。
“你瘦了。”他说。
李桐没接话。
“小鱼呢?”
“在我妈那。”
李朴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来之前他想了很多话,每一句都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现在看见她,那些话全忘了,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张凡跟我说了。你要离婚。”
李桐说嗯。
“为什么?”
李桐看着他,眼神很平。“你不知道为什么?”
李朴说我错了。我不该骂你。我不该去几内亚。我不该不听你的。我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
李桐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以前每天按计算器,按了八年。现在什么都不按了,放在膝盖上,像两件被人遗弃的工具。
“李朴,你知道我为什么走吗?”
李朴说因为我骂你。
李桐摇了摇头。她抬起头,看着他。
“不是因为那句话。是因为你变了。你变得我不认识了。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以前的你会听我的意见,会把账算清楚了再做决定。以前的你知道什么是重要的,什么是不重要的。以前的你知道家里比矿重要,我比钱重要。”
她的声音很平,没有哭腔,没有颤抖,像在念一份报告。
“你去几内亚之前,我劝过你。你不听。你骂我。你当着我的面骂我傻逼。你知道那句话我记了多久吗?我每天晚上都梦见你说那句话,梦见你站在客厅中间,指着我说傻逼。”
李朴的眼眶红了。他想伸手去拉她,但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
“孩子没了,你不在。我躺在手术台上,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张凡在走廊里等着,王北舟打电话来问情况,你在几内亚。你在几内亚跟林海生谈你的矿。”
李朴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擦,就那么站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板上。
“你回来之后,来过一次。在楼下站着,站了三天。我看见了,但我没叫你。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能站多久。你站了三天,走了。你去了几内亚,又去了。你的矿比什么都重要。”
李桐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协议我准备好了。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孩子归我,房子归我,公司归你。我不要你的股份,不要你的分红,什么都不要。你把小鱼抚养费按月打给我就行。”
李朴看着那个文件袋,白色的,鼓鼓囊囊的。他伸出手,手指碰到袋子,又缩回来了。
“我不签。”
“你签不签,我都要离。”
李朴说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李桐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恨,不是怨,是一种被磨光了的疲惫。
“李朴,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你每次都说知道了,每次都说下次不会了。但下次你还是那样。你改不了的。”
她转身往楼梯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走吧。协议看完了,寄给张凡就行。”
她上了楼,脚步声很轻,一步一步,消失在走廊尽头。李朴站在客厅中间,看着那个文件袋。白色的,鼓鼓囊囊的。他伸出手,把它拿起来,很沉。不是纸重,是心里重。他把文件袋夹在胳膊底下,走出门,下了台阶。张凡的老婆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想说什么,没说。他上了车,发动引擎,开出那条巷子。
回到家里,李朴坐在沙发上,把文件袋打开。里面的纸很厚,一摞一摞的,每一张都打印得整整齐齐。离婚协议,财产分割协议,孩子抚养协议。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见李桐已经签了字。她的名字写在最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文件装回袋子里,放在茶几上。他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什么都没有。他关上门,回到客厅,坐下。
手机响了。王北舟打来的。他接起来。
“朴哥,我听说了。”
李朴没说话。
“你还好吗?”
“不好。”
王北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朴哥,你出来,我陪你喝两杯。”
李朴说不想喝。王北舟说那你出来走走,别一个人待着。李朴说我哪都不想去。王北舟说行,那你先歇着,我明天到。
电话挂了。李朴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靠在椅背上。天花板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李桐刚才的样子。她瘦了,老了,眼睛里没有光了。那是他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