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训练艰苦,纪律严苛,偶尔还需要参与清剿残余匪帮的战斗(伤亡依然存在),但一种初步的“国家军人”身份认同,开始在基层士兵中缓慢建立。他们守护的,似乎不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口号,而是一个能让他们和家人活下去、甚至可能活得更好的具体实体。
在金都、卢本巴希、基桑加尼等主要城市,变化是直观而矛盾的。
首先感受到的是秩序。丧彪的内部安全部队,取代了以往腐败而低效的警察。街头犯罪率显着下降,持枪抢劫几乎绝迹。市场里虽然物资不算丰富,但强买强卖、收取保护费的现象消失了。夜晚的街道,人们敢在路灯下行走——只要不违反晚上10点后的宵禁。
道路被小红的工程兵部队修复,主要城市间的交通逐渐恢复。玛蒂娜主导的贸易体系,开始将一些基础生活物资(火柴、盐、廉价布料、简单药品)输入城市,虽然价格不菲,但至少有了稳定的来源。
然而,这种秩序带着铁血的印记。任何形式的公开抗议或政治集会都被严格禁止,对季博达或新政府的非议一旦被发现,相关人员会迅速消失。新闻媒体只剩下一个声音,那就是歌颂统一、歌颂领袖、报道生产建设成就。文化生活单调而压抑。
对于市民而言,这是一种复杂的感受。他们厌倦了无休止的混乱和恐惧,渴望和平与安全,新政权满足了这一点。但他们也失去了部分自由,生活在一种无形的压力之下。大多数市民选择沉默地适应,在秩序的框架下小心翼翼地经营自己的生活,对未来抱持着一种谨慎的观望态度。至少,孩子可以相对安全地去上学了(尽管教材内容已被统一修订),商人可以相对稳定地做生意了。
对于广袤农村和偏远部落的居民,这一年的冲击更为缓慢,却也更加深刻。
季博达推行的“巡游医生”和“巡游学校”制度,开始显现效果。虽然频率不高,但穿着统一制服、由士兵保护的医生和教师队伍的定期到来,成为了偏远地区与外部世界连接的重要纽带。
在赤道省的一个河边村落,老村长看着巡游医生为发烧的孩童打针,感慨地对聚集的村民说:“我活了六十年,经历了无数个‘大人物’,他们是第一个把医生送到我们面前的。”尽管他们需要付出一些农产品作为报酬(实质上是税收的一种形式),但与失去亲人的痛苦相比,这显得微不足道。
巡游学校的教师在榕树下教孩子们认字、数数。虽然课程简单,却为封闭的村落打开了一扇窗。一些聪慧的青少年甚至被选拔出来,送到地区的集中学校接受进一步教育,这在他们祖辈看来是不可想象的。
同时,玛蒂娜的贸易网络也开始触及这些地区。村民们可以用自己种植的咖啡、棕榈油、或是采集的草药,换取他们急需的盐、铁器、煤油和药品。虽然交换比例由官方制定,存在剥削,但至少提供了一条将劳动转化为生活资料的稳定渠道,远胜于过去被各路武装随意劫掠。
当然,改变并非没有阻力。一些部落长老对权力的削弱感到不满,对统一推行的法律和习俗(如禁止部族仇杀)感到抵触。但任何试图反抗的苗头,都会招致丧彪部队迅捷而残酷的镇压。在见识了几次反抗者被连根拔起后,大多数部落选择了顺从。毕竟,新政权在拿走一些东西的同时,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实实在在的民生改善。
在重要的矿区和边境口岸,生活则是另一番景象。
矿区成了半军事化管理区。矿工们(很多是俘虏或招募的劳工)在武装士兵的监视下劳作,条件艰苦,但至少能获得食物和基本安全保障,死亡率相比帕帕时代显着下降。矿产出产被严格登记,统一运出,任何偷盗行为都会受到极刑处置。对于矿区周边的居民而言,虽然失去了私自采矿的可能,但也摆脱了被各路武装反复蹂躏的命运,生活反而有了一种畸形的稳定。
边境口岸,狂龙的士兵严格检查着每一辆过往车辆。合法贸易受到保护和鼓励,但走私,尤其是军火走私,一旦被发现,人货皆亡。边境地区的居民,逐渐习惯了这种高压下的秩序,并开始尝试利用合法的边境贸易改善生活。
脆弱的统一与未来的阴影同时存在。
一年的时间,季博达用铁腕和部分惠民的措施,在金国的废墟上,强行建立了一个高度集权、以军事力量和资源控制为根基的统一国家。
从军队的角度看,一支庞大而相对忠诚的国家军队已经初步成型,尽管内部仍存在派系磨合和思想转变的问题。从人民的角度看,绝大多数人在经历了长期的恐惧与混乱后,对这种“带血的秩序”表现出一定程度的接受,甚至感激。安全得到了基本保障,生存条件有了初步改善,希望的萌芽在废墟中悄然生长。
然而,这片统一的基石下,暗流依旧汹涌。高压统治积累的怨气,资源分配可能产生的新矛盾,外部势力可能的干预,以及季博达体系本身对个人绝对依赖所带来的继承风险……所有这些,都为未来的刚果金埋下了不确定的种子。
但无论如何,持续了数十年的分裂与混战,在这一年,被强行画上了一个休止符。季博达的名字,以征服者和重建者的双重身份,深深地刻入了金国的历史。他用一场席卷全国的钢铁风暴,为这个饱受创伤的国家,带来了一个充满争议、却不可否认的新时代——一个属于卡桑加,也属于他季博达的时代。这个时代刚刚开始,它的最终面貌,仍需时间来揭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