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彻那道如同惊雷般的立后诏书,不仅震撼了朝堂,更是在极短的时间内,点燃了整个京城的热情。
册立皇后本就是国之盛典,更何况这位新后地位特殊,不仅出身将门,兄长正于北境浴血奋战,屡立战功,更身负“舍身救驾”的忠烈之名,如今更得陛下亲口许诺“六宫无妃,永世相伴”。这桩桩件件,都足以成为市井巷陌、茶楼酒肆中最引人入胜的谈资。
几乎是在诏书颁下的第二日,京城便如同投入沸水的油锅,彻底喧腾起来。
礼部衙门日夜灯火通明,官员们忙得脚不沾地,核算典仪流程,拟定嘉宾名单,督造皇后册宝、礼服、仪仗……每一项都需合乎礼制,又不能堕了皇家与新后的颜面。整个部门如同精密咬合的齿轮,高速运转。
户部也咬着牙拨出了大笔专款,用于装饰京城主要街道,搭建庆典牌楼,准备大典当日与民同乐的赏赐等。虽然北境战事吃紧,但皇帝大婚(民间将立后视同大婚)乃是彰显国力的重要时刻,谁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霉头。
工部更是调动了大量工匠,修缮宫城,粉饰城墙,确保大典当日整个皇城焕然一新,光彩夺目。
尚衣局的所有绣娘几乎不眠不休,日夜赶工,用最名贵的金线、珠宝,在那匹江南进贡的、寸锦寸金的云霞凤凰锦上,绣制皇后礼服上繁复华丽的龙凤呈祥图案。据说光是凤冠上要用到的东珠、宝石,就装了整整三个锦盒供挑选。
京城里的百姓更是沉浸在一种节日的兴奋之中。家家户户自发地洒扫庭除,悬挂红绸、灯笼。商铺们早早备下了印有“龙凤呈祥”、“帝后安康”等吉祥话的红纸、年画,销路极好。说书先生们连夜编出了新段子,将陛下与皇后如何相识于微末(自动忽略了替身初期)、如何历经磨难(宫变、中毒)、最终情深不渝的故事讲得跌宕起伏,引得听众如痴如醉,唏嘘不已。
孩童们穿着新衣,在挂满红绸的街巷里追逐嬉戏,唱着不知从哪儿学来的童谣:“帝后同心,江山万年长!”
整个京城,从上至下,都弥漫在一片前所未有的喜庆与期待之中。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等待着那场必将载入史册的盛大典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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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这片举国欢腾的海洋里,处于风暴眼中心的沈清弦,却如同一叶孤舟,感受着与周遭热烈气氛格格不入的冰冷与沉重。
长春宫自然也忙碌起来。尚宫局、内侍省的人来来往往,禀报各项筹备进度,请皇后娘娘示下。礼服需要一次次试穿修改,册封当日的礼仪需要反复演练,接见命妇、接受朝拜的流程需要熟记于心……
沈清弦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应对着这一切。她面上带着得体雍容的微笑,应对自如,举止间已初具母仪天下的风范,让前来拜见的宗室命妇和女官们无不心生敬服。
但在无人的时候,那笑容便会迅速从她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心事重重。
她站在长春宫最高的阁楼上,凭栏远眺。目光所及,宫墙内外,一片张灯结彩,红色的海洋几乎要灼伤她的眼睛。百姓的欢呼声、孩童的嬉笑声,隐约随风传来,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他们都在为她和萧彻祝福,为这场象征着稳固与幸福的结合而欢欣鼓舞。
可谁又知道,这场被寄予厚望的册后大典,对她而言,却可能是与这个世界、与挚爱之人的……诀别之期?
系统的倒计时,像一道冰冷的枷锁,牢牢锁在她的心头,与这外界的热烈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二十六天……二十五天……二十四天……
时间每过去一天,那份无形的压力就加重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