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轻鸿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嘴角也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和笑意,悄然退开几步,留下空间给这对劫后重逢的恋人。
这个拥抱并不长久,萧彻很快想起她的身体还很虚弱,小心翼翼地扶着她重新躺好。
“渴不渴?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什么?”萧彻一连声地问,那关切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冷峻。
沈清弦确实觉得喉咙干得冒烟,点了点头。
锦书立刻机灵地去倒温水,萧彻却接了过来,依旧是自己试了温度,才小心地喂到她唇边。
温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舒适的凉意。沈清弦小口小口地喝着,目光却一直落在萧彻包扎着的左臂上。白色的绷带隐隐透出血迹,看起来伤势不轻。
“你的手……”她轻声问,带着担忧。
“小伤,不碍事。”萧彻浑不在意,只想让她安心。
这时,添香已经手脚麻利地清理了地上的水渍,重新端来了温水和干净的帕子。萧彻亲自拧了帕子,想为她擦脸。
沈清弦看着他笨拙却认真的样子,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忽然想起什么,虚弱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微弱的、却带着她特有狡黠的笑容:“陛下……伺候人的手艺……倒是……进步了……”
她居然还有力气调侃他!
萧彻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漾开真实的笑意,那笑意驱散了他连日来的疲惫与阴郁,让他整个人都鲜活明亮起来。他故意板起脸,手上擦拭的动作却更加轻柔:“还敢笑话朕?等你好了,看朕怎么‘收拾’你。”
这带着宠溺的“威胁”,让沈清弦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些许。她享受着这难得的温情时刻,目光流转间,看到了安静站在一旁的楚轻鸿。
“楚太医,”她看向他,眼神真诚,“多谢……救命之恩。”
楚轻鸿微微躬身,神色一如既往的温润平和:“娘娘洪福齐天,微臣不敢居功。是陛下……”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萧彻,才继续道,“是陛下倾尽所有,才将娘娘从阎王手中抢了回来。”
沈清弦心中一动,看向萧彻。她记得昏迷中模糊感受到的焦急、恐惧,以及那不惜一切代价的执着。她想知道更多,但现在显然不是追问的时候。
萧彻似乎不想多谈这个话题,喂她喝完水,又问:“想不想喝点粥?御膳房一直温着清淡的药膳粥。”
沈清弦确实感到腹中空空,点了点头。
很快,一碗熬得烂糯喷香的鸡丝小米粥被端了上来。萧彻依旧要亲自喂她,沈清弦这次却微微摇头,尝试着自己抬手,却发现手臂酸软无力,根本抬不起来。
萧彻见状,不由分说,舀起一勺粥,仔细吹凉,送到她唇边:“别逞强,朕喂你。”
看着他专注的神情,沈清弦不再坚持,乖乖张口。粥的温度恰到好处,带着鸡肉的鲜香和药材淡淡的甘味,温暖了她空虚许久的胃,也一点点驱散着身体的虚弱。
一碗粥下去,她苍白的脸上终于多了些血色,精神也似乎好了一些。
“我睡了……多久?”她问。
“七天。”萧彻放下碗,用绢帕替她拭了拭嘴角,声音低沉,“整整七天。”
七天……沈清弦心中暗惊,没想到自己竟昏迷了这么久。她试着动了动身体,依旧是浑身无力,仿佛被掏空了似的。
“别乱动,好生躺着。”萧彻按住她的肩膀,“楚太医说了,你需静养许久才能恢复。”
正说着,外间传来高德胜压低的声音:“陛下,兵部尚书李大人、户部尚书张大人有紧急军务求见,已在御书房等候多时了。”
萧彻眉头瞬间拧紧,脸上闪过一丝不耐与戾气。他才刚守得云开见月明,这些不长眼的就来打扰!
沈清弦看出了他的烦躁,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国事……要紧。我……没事了。”
她的懂事,反而让萧彻更加心疼。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替她掖好被角,柔声道:“那朕去去就回。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让锦书她们去做,或者……叫楚太医。”
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殿内众人,那属于帝王的威压瞬间回归:“照顾好娘娘,若有任何闪失,朕唯你们是问!”
“奴婢\/奴才遵旨!”所有人齐声应道。
萧彻又深深看了沈清弦一眼,这才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那背影,依旧挺拔如山,却莫名带上了一丝匆忙,仿佛生怕离开久了,眼前的人儿又会消失不见。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沈清弦目送他离开,才轻轻松了口气。醒来的喜悦渐渐沉淀,身体的疲惫感再次袭来。她看向楚轻鸿,轻声问:“楚太医,我……真的没事了吗?”
楚轻鸿走上前,再次为她诊脉,片刻后,肯定地道:“娘娘放心,脉象已无大碍。只是身体损耗太大,需要长时间精心调养,切不可劳累,更不可……再中毒了。”他最后一句说得意味深长。
沈清弦苦笑一下,这次真是九死一生。她想起昏迷前那钻心的疼痛,和那防不胜防的毒点心,心有余悸。
“这次……多亏你了。”她真诚地道谢,“还有那株‘九死还魂草’……陛下他,是怎么拿到的?”她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楚轻鸿沉默了一下,避重就轻:“陛下为救娘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他看了一眼沈清弦依旧苍白的面容,转移了话题,“娘娘刚醒,不宜过多思虑。微臣开一副温养的方子,娘娘按时服用即可。”
他行礼后退下,留下沈清弦靠在引枕上,望着帐顶繁复的花纹,心绪难平。
萧彻为她做了什么?她一定要知道。
还有那下毒之人……林婉儿已死,林家已灭,难道还有漏网之鱼?这后宫,这朝堂,果然一刻都不让人安宁。
她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依旧平坦,却仿佛能感觉到一丝不同。昏迷中,她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个微弱的光团一直陪着她,给她力量……
一个隐约的、让她心跳加速的猜测浮上心头。
她,会不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