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说得对!”一个年轻些的汉子激动道,“咱们为江东流血,最后得了什么?那些北狗倒成了主人,那些泥腿子倒享福了!”
“那咱们怎么办?”
韩综站起身:“先活下去。抢粮,抢钱,拉更多人入伙。等咱们壮大了……哼,朝廷不给活路,咱们自己打出一条活路!”
正说着,放哨的老兵连滚爬来:“大哥!不好了!官军来了!至少五百人!”
韩综脸色一变:“看清旗号了吗?”
“是‘凌’字旗!”
凌统!扬州都督亲自来了!
韩综咬牙:“撤!进深山!”
但已经晚了。凌统的军队已从三面包围过来。
山林间,双方爆发激战。这些老兵虽勇,但缺衣少食,兵器简陋,很快被压制。
“投降不杀!”凌统在阵前高呼。
韩综红着眼:“凌公绩!你也是江东人,为何帮北狗打自己人?!”
凌统策马上前,看着这个曾经的袍泽之后,心中复杂:“韩综,放下兵器,某保你不死。”
“保我不死?”韩综惨笑,“然后呢?关进大牢?还是流放边地?我父亲为江东战死,我就该是这下场?!”
“你父亲是忠臣,朝廷不会亏待忠臣之后。”凌统道,“但你聚众为寇,劫掠百姓,已是死罪。现在投降,某可为你求情。”
“求情?”韩综啐了一口,“我不用北狗假惺惺!”
他举刀冲向凌统。凌统叹息一声,拍马迎上。
三合之后,韩综被挑落马下,但未死——凌统手下留情了。
“绑了。”凌统下马,“其余人,投降者不杀。”
三十余老兵,战死七人,伤十一人,余者皆降。
凌统看着这些曾经的江东将士,如今沦为山贼,心中沉重。他命人救治伤者,又搜出他们抢来的粮食——不多,只够几十人吃几天。
“为何为寇?”他问一个被俘的老兵。
老兵跪地哭诉:“都督,不是我们想为寇啊!遣散时发的那点路费,根本不够安家。回乡后,田被占了,房被烧了,官府授田轮不到我们这些老兵……不做贼,饿死啊!”
凌统默然。
他知道,这不是个别现象。遣散三万老兵,朝廷虽发了路费,但后续安置确实不到位。这些人身无长技,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乱世中很难生存。
“先押回建业。”他对副将道,“好生看管,不要虐待。此事……需从长计议。”
回程路上,凌统心情沉重。
吴郡骚乱,会稽谣言,丹阳匪患……新政推行才一个月,问题就层出不穷。
江东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
六月初十,石头城行宫。
诸葛亮将三郡急报呈给袁绍、曹操。
“吴郡豪强煽动抗税,会稽谣言惑乱民心,丹阳遣散士卒为寇。”他总结道,“表面看是三件事,实则互有关联——都是对新政的反扑。”
曹操翻阅急报:“朱贵是朱桓族叔,韩综是韩当之子……看来,某些江东旧势力不甘心啊。”
袁绍皱眉:“孔明以为该如何应对?”
“剿抚并用。”诸葛亮早有定计,“对煽动抗税者,严惩。朱贵已由周泰收押,建议斩首示众,以儆效尤。对散播谣言者,追查到底,但不必牵连过广。对为寇的老兵……”
他顿了顿:“要区别对待。首恶韩综当诛,但胁从者可从轻。更重要的是,要解决遣散士卒的安置问题。”
贾诩点头:“老夫以为,可设‘军屯’。让这些老兵集体屯田,既解决生计,又可监控。待其安定后,再分田落户。”
“此计甚善。”沮授赞同,“但需有人去各地安抚,解释新政,平息民怨。”
诸葛亮起身:“亮请命亲赴三郡,与顾雍、陆抗同行。顾雍安抚士族,陆抗安抚军中,亮统筹全局。”
袁绍沉思片刻:“准。但需带兵护卫。”
“带兵反而显怯。”诸葛亮道,“亮与顾雍、陆抗三人,轻车简从,方显诚意。”
曹操提醒:“安全要紧。让凌统派精兵暗中保护,不可大意。”
“诺。”
六月十二,诸葛亮、顾雍、陆抗三人离开建业。
第一站,吴郡。
朱贵被押到郡府广场,公审。顾雍亲自宣读罪状:“煽动抗税,冲击官府,阴谋作乱……数罪并罚,斩立决。”
朱贵面如死灰。他本以为凭朱氏势力,最多关几天,没想到真要杀头。
“顾元叹!你也是江东人,为何对乡亲如此狠心?!”
顾雍闭目,挥手:“行刑。”
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围观者噤若寒蝉。
诸葛亮随后宣布:“朱贵罪有应得,但朱氏其他族人若无牵连,不予追究。新政继续推行,但赋税可酌情减免——今年受灾的三乡,免赋一年。”
硬一手,软一手。百姓既畏威,又怀德。
第二站,会稽。
诸葛亮与朱桓巡城,当众辟谣:“朝廷大军北返,只留驻军维持秩序。屠城之说,纯属无稽之谈。再有传谣者,严惩不贷。”
他又宣布:“为防有人再生事端,特设‘言路箱’。百姓有冤屈、有建议,可投书箱中,三日一开,必给回复。”
这既堵了谣言,又开了言路。
第三站,丹阳。
诸葛亮亲自审问韩综。
“韩综,你父韩当是忠臣,你本不该至此。”
韩综冷笑:“忠臣之后?呵呵,忠臣之后就该饿死?”
“朝廷安置不周,是朝廷的过失。”诸葛亮坦然承认,“但这不是你为寇的理由。你若真有冤屈,为何不报官?”
“报官?”韩综大笑,“那些北官会理我们这些江东老兵?”
诸葛亮沉默片刻:“现在给你两条路:一,认罪伏法。二,戴罪立功。丹阳多山,山越为患。你可率这些老兵,编为‘山越清剿营’,剿匪立功,以功抵罪。”
韩综愣住了。
“剿匪期间,朝廷供粮饷,记军功。三年后,若功勋卓着,不仅赦免前罪,还可授田封官。”诸葛亮看着他,“如何?”
韩综挣扎良久,终于跪地:“某……愿戴罪立功。”
诸葛亮扶起他:“记住,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离开丹阳时,陆抗问诸葛亮:“都督,真信得过韩综?”
“信不信得过,要看他自己。”诸葛亮道,“但给他一条活路,总比逼他死战到底好。这些老兵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用好了是把利剑,用不好是场祸患。”
顾雍感慨:“孔明这手恩威并施,老夫佩服。”
“还不够。”诸葛亮摇头,“三郡之事只是开始。新政触动的利益太多,反抗不会停止。我们要做的,是不断调整,找到平衡点。”
回到建业时,已是六月末。
三郡局势初步稳定,但诸葛亮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而他必须做好准备。
因为江东的安定,关乎天下一统的大局。
容不得半点闪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