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沙暴危机(1 / 2)

东南天际那抹昏黄,不再是遥远背景中一抹无关紧要的色块,它活了过来,如同一头苏醒的洪荒巨兽,以令人窒息的速度膨胀、逼近。原本死寂的空气开始躁动,细沙如同受到召唤,贴着沙地簌簌流动,发出细微而密集的沙沙声,像是亿万只毒虫在同时爬行。风骤然大了起来,不再是单一的寒冷,而是裹挟着沙砾,打在头盔和皮甲上,发出噼啪的脆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重呛人的土腥味,直冲鼻腔。

“沙暴!是特大沙暴!”老兵带着哭腔的惊呼被风声撕扯得变了调,却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极度疲惫的队伍中瞬间蔓延。不需要任何解释,所有生长在边塞的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那是能吞噬城池、掩埋军队的天灾!

张辽瞳孔紧缩,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他经历过风沙,但从未感受过如此恐怖的威势。他猛地拔出战刀,不再是用声音,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挥舞,指向西北方向那座在昏黄天幕下显得格外高大的沙丘。

“全军——向那座沙丘背后!快!”他的吼声在狂风的咆哮中显得微弱,但那份决绝的意志,却通过动作和眼神传递了出去。

无需更多催促,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疲惫。副都督高顺如同磐石,厉声咆哮着,用刀鞘驱赶、推搩着身边停滞的士兵:“动起来!不想被活埋的就动起来!马忠,带你的人开路!张嶷,护住中军!邓贤,后军变前军,跟上!”

混乱,不可避免的混乱发生了。饥渴交加的士兵,受惊的战马,在骤然降临的天地之威面前,建制被打乱,人们凭借着本能向那座沙丘涌去。马匹惊恐地嘶鸣,挣脱缰绳,有的甚至将背上的骑士甩落,疯狂地冲向未知的黑暗。

“稳住!不要乱!跟着旗帜!”张嶷声嘶力竭,试图在狂沙中稳住中军阵脚。

“拉住战马!首尾相连,跪伏于地!人贴马腹!”高顺的命令在风中断断续续,但他魁梧的身影在沙暴中左冲右突,如同定海神针,强行将混乱的秩序一点点扳回。

张辽策马在奔流的人群边缘来回奔驰,里飞沙在狂风中奋力稳住身形。“陈泰!清点人数!各营司马,收拢本部!”他知道,此刻任何落单,都意味着死亡。

参军陈泰早已弃马,死死抱着一匹驮着文书地图的骆驼,在沙尘中眯着眼,试图分辨那些模糊的人影和旗号,心中快速计算着可能的损失。

当先头部队连滚爬爬地冲到高大沙丘的背风面时,真正的沙暴前锋,到了。

那不是风,那是一堵墙。一堵由亿万颗沙粒组成的、高达数十丈、翻滚咆哮的黄色巨墙。

世界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颜色和声音,只剩下一种疯狂的、毁灭一切的轰鸣。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不是夜晚的黑,而是那种令人绝望的、密不透风的昏黄。狂风如同巨神的咆哮,撕扯着一切。沙子不再是颗粒,而是变成了灼热的、密集的弹雨,疯狂地抽打在人体和马匹身上,即使隔着衣物,也带来火辣辣的疼痛。

“趴下!全都趴下!抓紧马缰!”张辽的声音被彻底淹没,他只能凭借手势和身体力行。

士兵们按照事先的命令,拼命将受惊的战马首尾相连,强行按倒在地上,形成一道脆弱的屏障。人则蜷缩在马腹之下,用披风、皮囊,甚至双手死死捂住口鼻,将头深深埋下。但这远远不够。

沙暴如同活物,无孔不入。细沙顺着领口、袖口、甲缝钻进来,磨砺着皮肤。呼吸变得极其困难,即使捂着口鼻,沙子依旧顽强地钻进呼吸道,引发一阵阵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眼睛根本无法睁开,泪水刚涌出就被沙尘糊住。

更可怕的是流沙。沙丘在风暴中不断改变着形状,原本坚实的落脚点可能瞬间塌陷。几名士兵和他们的战马,因为所处位置稍低,几乎在眨眼间就被流动的沙浪吞没,只留下几个徒劳抓挠的痕迹和一声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惨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辎重队伍损失最为惨重。装载着备用箭矢、肉脯、以及最重要——部分备用清水的骆驼和驮马,在风暴中彻底惊散。绳索崩断,木箱翻滚着被吹走,皮囊被撕裂,珍贵的清水泼洒在沙地上,瞬间被吸收殆尽,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负责押运的士卒拼死想拉住受惊的牲畜,却连人带物一同被卷走,湮没在黄色的混沌之中。

张辽和高顺试图组织人手抢救,但刚站起身,就被一股狂风几乎掀飞,沙子劈头盖脸砸来,让人窒息。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宝贵的物资被沙漠无情地吞噬。

“稳住!抓紧!”高顺死死抱住一根不知从何处吹来的枯木,朝着附近一群快要被沙埋住的士兵大吼。他的半边身子已经被流沙掩埋,却依旧试图去拉拽身边的士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