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半分钟,一个年轻工人挤出来,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
“我入一股。”他说。
妹妹低头记下他的名字和金额。
第二个是老李的儿子,跟着他爹干过活,知道施工队这几年挣了多少。他也交了十块。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人开始排起了队。
林烨让二哥和大哥帮忙核对票据,自己站在边上,看到底是谁在交钱。有些人是真有积蓄,有些人是回家翻箱倒柜凑出来的。有个老人拿了五块,说是替两个儿子一起入的,一人半股也行。
妹妹的手没停,一页页写满名字和数字。墨水有点淡,但她一笔一划写得很清楚。
太阳偏西,风凉了些。
林烨当众宣布:“目前共三十七户入股,合计一千六百二十八元。”
他把名单念了一遍,每念一个名字,底下就应一声。
念完,他说:“每一笔钱都进了公账,明天开始公示。设备采购、工程报价、收入支出,全部透明。”
这时,一个中年女人走到台前,手里攥着一张票子。
“我只有五块。”她说,“能不能先入半股?后面有钱再补?”
“可以。”林烨说,“钱不论多少,人都算在内。”
她松了口气,把钱递过去。妹妹接过,记下名字,在金额旁画了个星号。
天快黑时,人群还没散。
有人问机器什么时候能再用,有人说想送孩子去学电焊,还有人打听能不能接自家盖房的活。
林烨一一回答。
二哥递来水壶,他喝了一口,擦了擦嘴。
远处炊烟升起,村道上亮起点点灯光。
他没回家,走进旁边的小屋。煤油灯点亮后,墙上贴着那本《农村合作社成功案例》,纸页在光下显得更旧了。
他坐下来,翻开新账本,开始清点今日数据。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妹妹进来了。
“哥,本子我誊好了。”她把副本放在桌上,“一共三十八户了,刚才走的时候又加了一个。”
林烨点头。
她没走,站在桌边问:“明天还讲吗?”
“讲。”他说,“还有人没来。”
她嗯了一声,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沾了墨。
林烨抬头看她,“累不累?”
“不累。”她说,“我想早点学会怎么算利息。”
他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写。
屋外,打谷场上只剩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风把一张纸吹到地上,是没用完的入股登记表。
月光照在纸上,空白格子还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