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把那张草纸看了很久,最后轻轻折好,放在了炕席底下。他没说话,转身去灶台边舀了碗凉水,一口气喝完。
林烨坐在小凳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他知道,光靠三个人私下商量还不够。这事得定下来,得让爹娘也点头,才算真正开始。
他抬头看了看外屋,爹还在灯下补渔网,母亲在锅台前收拾最后一道菜。二哥靠着门框啃玉米棒子,一边嚼一边笑:“大哥今儿真像要当学徒的样儿。”
林烨站起身,走过去把门掩紧了些,“等会吃完饭,咱们把爹娘叫过来,说点正事。”
二哥一愣,“还开会?”
“不是开会。”林烨声音不高,“是把路走明白。咱们三个要一起干,就不能只咱们知道。”
大哥从灶台边转过身,脸上还有些不自在,但点了头。
晚饭吃得比平时慢。一家人围在炕桌旁,母亲端上来一盘腌萝卜,又给父亲添了半碗稀粥。谁都没急着走,像是都察觉到今晚不一样。
林烨放下碗筷,清了清嗓子:“爹,娘,我有话要说。”
父亲停下筷子,看了他一眼。母亲擦着手,坐到了旁边的小马扎上。
“这段时间,我和二哥接了些修房子、打家具的活,挣了点钱。”林烨从怀里掏出记账本,翻开一页,“一共六十二块七毛,都是实打实收进来的。客户满意,还给我们介绍新主顾。”
父亲眉头动了动,“手艺是你们自己做的?没请外人帮忙?”
“全是自己动手。”林烨说,“每一块板怎么裁,每一根梁怎么架,我都盯着。出了错,就重来。”
母亲叹了口气,“可你们天天往外跑,耽误地里的活咋办?队里要是问起来……”
“地里的活没落下。”大哥突然开口,声音有点沉,“我早上天不亮就下地,晌午回来吃口饭,下午再去。我没偷懒。”
父亲没应声,但眼神松了些。
林烨接着说:“我们也不是要扔了锄头。种地是根本,可现在多条路走,为啥不走?别人家木匠搭伙修房,也没见谁被抓去批斗。咱们凭力气吃饭,凭手艺赚钱,合情合理。”
二哥抢着说:“而且咱干的都是小活!补个屋顶,换扇门,哪件不是人家求着咱们去?再说了,东村刘家都想翻修主屋了,就怕人手不够——”
“先不说刘家。”林烨打断他,“今天叫大家来,是想把分工定下来。以后咱们三兄弟怎么干,得有个章程。”
父亲抬眼,“你还打算长久干?”
“不止长久。”林烨看着他,“我想把这条路走稳,走得远一点。咱们家不能年年住漏雨的房子,也不能一辈子靠工分过日子。”
屋里静了几秒。
“那你打算咋分?”父亲问。
林烨从衣袋里摸出一张纸,摊在桌上。纸上画了几条线,标着名字。
“我管技术,所有工程的设计、用料、结构,由我定。谁来做,怎么做,我说了算。”
他指了指大哥,“你力气最大,搬料、抬梁、夯地基,这些重活归你。学得快慢不重要,只要肯干,我就敢交活。”
大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慢慢点了点头。
“二哥,”林烨转向他,“你嘴皮子利索,腿脚也勤快。以后你负责出去联系客户,收钱记账,打听哪家要修要盖。活来了,你第一个知道。”
二哥咧嘴笑了,“那我岂不是掌柜的?”
“你可以这么想。”林烨也笑了,“但别急着挂招牌。眼下人少,工具也不全,接太多反而砸招牌。咱们先盯紧手头这几单,做一户,响一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