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蛇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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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有两条红蛇,差不多三尺长,一南一北,从盒子里爬出来,溜走了。

冯绲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去找人算卦。

算卦的看了看卦象,笑着说:“别怕,这是吉兆。您将来要当守边的将军,官名里带个‘东’字。”

冯绲半信半疑地回去了。

过了五年,他果然当了大将军。后来又拜了辽东太守——你看,“东”字,不就应验了吗?

冯绲后来跟人说起这事,总是感慨:“有些事,你不能不信。那两条蛇,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又到哪儿去了。可它们说的,还真就准了。”

魏舒

晋朝咸宁年间,魏舒当司徒。

司徒府很大,前后好几进院子,大大小小的屋子几十间。府里经常丢东西——不是丢钱丢物,是丢人。

先是有几个小孩子的家仆不见了,找遍了全府上下也找不到。后来鸡鸭猪狗也隔三差五地少。府里的人议论纷纷,有的说是被人偷了,有的说是跑出去了,可谁也没当回事。

直到有一天夜里,出了事。

那天晚上,一个打更的仆人提着灯笼在府里巡逻,走到后院的时候,忽然看见一根大柱子旁边盘着什么东西。他凑近一看——

是一条蛇。

不是一般的蛇,大得吓人,比人的大腿还粗,盘在那儿跟座小山似的。那蛇的背上有一道伤口,像是被刀砍的,还在往外渗血。大概是受了伤,爬不动了,就那么趴在那儿。

仆人“嗷”地叫了一声,灯笼都扔了,连滚带爬地跑去报告。

魏舒让人点起火把,带着几百个仆人围了过去。火把光下一照,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那蛇,比他们想象的大得多,足足有十丈长!

不,不是一条,是两条!

两条大蛇盘在屋脊上,身子把整个厅堂都绕了一圈。那屋脊上有个洞,是它们进出的通道。

魏舒下令攻击。几百个人拿着刀枪棍棒,围着两条蛇砍了半个时辰,才把蛇杀死。

然后他们顺着蛇洞往里找,找到了蛇窝。蛇窝里——满地的骨头,人的骨头,小孩的骨头,鸡鸭的骨头,堆得满满当当的。

那些失踪的人,全在这儿了。

魏舒站在蛇窝前面,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下令,把司徒府拆了,重新盖。

从那以后,新盖的司徒府里,再也没有丢过东西。

杜预

杜预当荆州刺史的时候,镇守襄阳。

他这人有个毛病——喝醉了酒喜欢一个人待着,谁都不让进。

有一回,他在府里大摆宴席,招待手下将领。喝到半夜,杜预喝得酩酊大醉,让人搀着回了卧室,把门一关,谁也不许进来。

手下人守在门外,听见屋里有动静。

不是打呼噜的声音,是呕吐的声音。而且吐得很厉害,一声接一声的,听着都替他觉得难受。

门外的人面面相觑,可谁也不敢进去。杜预的脾气他们知道,说了不让进,谁进谁倒霉。

有个小吏胆子大,趁着别人不注意,偷偷溜到窗户底下,用手指头蘸了点唾沫,把窗户纸捅了个窟窿,往里一看——

他差点没叫出声来。

床上哪有人?一条大蛇盘在床上,脑袋垂在床边,正在那儿吐呢。那蛇的脑袋有脸盆那么大,身上全是鳞片,在烛光下一闪一闪的。

小吏吓得腿都软了,悄悄溜回去,一句话也没敢说。

第二天杜预照常出来办公,跟没事人一样。那小吏见了他,腿肚子还转筋。可这事他谁也没告诉,憋在心里憋了一辈子,临死的时候才跟儿子说了。

他儿子后来跟别人讲起这事,别人都不信:“杜预那样的人物,怎么可能是蛇变的?”

他儿子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我爹是这么说的。”

吴猛

晋朝永嘉末年,豫章那边出了一条大蛇,十几丈长,盘在路上,把官道给断了。

来往的行人、商旅,只要从那儿过,蛇就张嘴一吸,把人吸进肚子里。前前后后,被它吃掉的人,少说也有上百个了。

官府派了好几次人去捕蛇,都是有去无回。后来没人敢去了,那条路也断了,来往的人得绕好大一个圈子。

有个道士叫吴猛,听说了这件事,带着几个弟子赶了过来。

吴猛站在路口看了一会儿,对弟子们说:“这不是普通的蛇,这是蜀地的妖精。杀了它,蜀地的贼寇就该平了。”

弟子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

吴猛也不多解释,带着弟子们进了山。找了三天三夜,终于在一处山谷里找到了那条大蛇。

那蛇正盘在一块大石头上晒太阳,看见人来,张开大嘴就扑了过来。

吴猛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道符,贴在剑上,一剑刺了出去。

那剑带着符,直直地飞进蛇嘴里,穿喉而过。大蛇在地上翻滚了好一阵,慢慢不动了。

吴猛杀了蛇之后,带着弟子们回了山。没过多久,蜀地那边传来消息——杜弢的叛乱被平定了。

人们这才想起吴猛的话,都说那条蛇果然是蜀地的妖精,蛇死了,贼也就灭了。

至于是不是真的,谁也说不好。反正从那以后,豫章的那条官道上,再也没有蛇拦路了。

颜含

晋朝的时候,有个叫颜含的人,他嫂子得了一种怪病,大夫说要用髯蛇的胆才能治。

髯蛇,就是蚺蛇。那东西生活在南方的大山里,北方哪找去?颜含跑遍了城里所有的药铺,都没有。托人到外地去找,也没找到。

嫂子的病一天比一天重,颜含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成天唉声叹气,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

这天,颜含又在院子里发愁,忽然门外来了个小孩,穿得干干净净的,手里提着一个青布包袱。

“颜先生,”小孩笑嘻嘻地说,“这是你要的东西。”

颜含接过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颗蛇胆,碧绿碧绿的,新鲜得很。

他抬头想问小孩这东西是从哪儿弄来的,可门口空荡荡的,小孩已经不见了。天上有一只青鸟,扑棱着翅膀,往南边飞去了,越飞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颜含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赶紧把蛇胆拿去给嫂子服了,嫂子的病果然好了。

后来有人问他:“那小孩是谁?”

颜含摇摇头:“不知道。”

“那蛇胆是从哪儿来的?”

颜含还是摇摇头:“不知道。”

他只是常常抬头看天,看有没有青鸟飞过。可再也没有见过。

司马轨之

司马轨之,字道援,这人没什么大本事,就一样——射野鸡,那是一绝。

有一回,他带了只媒雉(就是用来引诱野鸡的家养雉鸡),架好网,躲在隐蔽的地方等着。媒雉“咯咯”地叫了几声,远处就有一只野鸡应了。

司马轨之顺着声音找过去,找来找去,在一片草丛里找到了那只“野鸡”。

他低头一看,愣住了。

那只“野鸡”的脑袋和翅膀已经长成了野鸡的样子,可身子还是蛇的身子,一半是鸟,一半是蛇,半变半没变的,在那儿扑棱。

司马轨之盯着看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转身走了。那只野鸡也没打。

他把这事跟别人说了,别人都不信。可后来有人想起一件事——晋朝中期的武库里,有一回忽然出现了一只野鸡,在兵器架子上走来走去。当时大家都很奇怪,觉得是不祥之兆。只有张华说:“这是蛇变的。”

张华让人在武库里搜了搜,果然找到了一张蛇蜕,又粗又长,跟那野鸡的大小正好对得上。

所以蛇能变野鸡,野鸡也能变蛇,这事不稀奇。

还有一件事,也是晋朝太元年间的事。汝南有个人进山,看见一根竹子,竹节已经鼓起来了,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他拿刀把竹子劈开一看——里面是一条蛇,已经长成了蛇的样子,可外面的竹节还是完完整整的,跟没劈开一样。

吴郡桐庐那边也有人遇到过类似的事。有人砍了一根竹子,扔在院子里没管。第二天起来一看,那根竹子变成了野鸡,脑袋和脖子都长全了,就是身子还没变过来,还是竹子的模样。

所以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是这么稀奇古怪的。

章苟

吴兴有个农民叫章苟,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种了几亩薄田,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每天中午,他媳妇给他送饭,送到田头的菰草丛里放着。章苟干到晌午,去吃饭,发现饭没了。一连好几天都是这样。

章苟琢磨着:是被人偷了?还是被野猫野狗叼了?

这天,他没去干活,躲在田埂后面盯着。盯了半晌,看见一条大蛇从草丛里溜出来,爬到菰草丛里,把饭盒打开,把里面的饭吃得一干二净。

章苟气坏了——我一家老小就指望着这几亩田,你倒好,天天来吃我的饭!

他抄起锄头就追。蛇跑得快,钻进了旁边的洞里。章苟追到洞口,拿锄头往洞里捅了几下,听见洞里传来“哎哟哎哟”的叫声,还有人在说话:“砍伤我了,砍伤我了!”

另一个声音说:“找雷公去,让雷公劈他!”

章苟站在洞口,听见这话,心里也有点发毛。可他是个犟脾气,硬是不走。

过了一会儿,天上乌云翻滚,雷声轰隆隆地响,一道闪电劈下来,正打在章苟头顶上。

章苟被雷劈得头发都竖起来了,可他不但没跑,反而跳着脚骂开了:“老天爷!你瞎了眼了!我辛辛苦苦种地,蛇来偷我的饭,你不劈蛇,你劈我?雷公你要是有本事,你来,来劈我!我拿锄头劈了你!”

说也奇怪,他这么一骂,天上的乌云居然慢慢散了。紧接着,一道闪电劈下来,“咔嚓”一声,劈在蛇洞里。

等章苟过去看的时候,洞里死了几十条蛇,大大小小的,堆在一起。

章苟拍了拍手上的土,哼了一声,扛着锄头回家去了。

太元士人

晋朝太元年间,有户人家嫁女儿,嫁到邻村去。

到了日子,夫家派人来接亲。娘家人热热闹闹地把姑娘送出门,又让她妹妹陪着,一块儿送过去。

到了夫家一看——好气派的宅子!一道一道的门,一进一进的院,跟王侯的府邸似的。廊柱底下点着灯,一个丫鬟打扮得整整齐齐的,站在那儿守着。

再往里走,后房的帷帐华丽得很,锦被绣枕,什么都有。

到了晚上,该睡觉了。新娘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得身上不对劲。她抱着陪嫁的乳母,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可嘴巴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乳母觉得奇怪,伸手到被子里一摸——

摸到一把冰凉的东西,滑溜溜的,粗得跟柱子似的,缠在新娘子身上,从脚一直缠到头。

乳母吓得大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跑出来。回头一看——廊柱底下站着的那个丫鬟,哪是什么丫鬟?是一条小蛇!那廊柱下的灯火,也不是灯火,是蛇的眼睛,绿莹莹的,亮得瘆人。

乳母跑出去叫人,等众人拿着火把冲进来一看——

哪有什么宅子?哪有什么帷帐?只有一座荒坟,坟前的石人石马歪歪斜斜的,杂草丛生。新娘子躺在地上,身上缠着一条大蛇,已经被众人惊动了,正松开身子往坟洞里钻。

新娘子被救了下来,可吓得不轻,养了好几个月才好。她妹妹呢?妹妹不见了,从此再也没找着。

有人说,那条蛇把妹妹也吃了。也有人说,妹妹变成了蛇,跟着走了。到底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慕容熙

西晋末年,后燕的皇帝叫慕容熙。

光始三年的时候,有一回慕容熙出去游玩,回来的时候,路过城南。路边有棵大柳树,忽然发出人的声音,喊了一句:“大王止步!”

慕容熙吓了一跳,问身边的人:“你们听见了吗?”

身边的人面面相觑,都摇头。

慕容熙心里膈应得很,觉得这树不吉利,让人把树砍了。

树砍倒之后,树根底下盘着一条蛇,一丈多长,黑乎乎的,在那儿一动不动。

慕容熙更膈应了,让人把蛇也弄死。可手下人谁也不敢靠近,那蛇就自己溜走了。

到了光始六年,慕容熙被冯跋杀了,后燕也亡了。

后来有人提起这事,说那柳树喊话、树底藏蛇,都是不祥之兆。慕容熙要是当时警惕些,多留个心眼,兴许还能多活几年。可话说回来,该来的总要来,一条蛇能告诉你什么呢?

邛都老姥

益州邛都县,有个老婆婆,家里穷得叮当响,孤零零一个人过日子。

她每天吃饭的时候,桌上总有一条小蛇,头上长着个小小的角,在碗筷之间爬来爬去的。老婆婆看着可怜,就拿饭喂它。一来二去的,小蛇就天天来,成了老婆婆的伴。

这蛇越长越大,过了几年,长到了一丈多长,比人的胳膊还粗。

老婆婆也不怕它,还是天天喂它。那蛇也乖,从不伤人,就盘在老婆婆的床底下,安安静静地待着。

可有一回出事了。

县令有一匹好马,不知怎么的,被蛇给吞了。县令大发雷霆,查来查去,查到老婆婆头上,把她抓了起来。

“你的蛇吃了我的马!”县令拍着桌子,“交出来!”

老婆婆吓得浑身发抖:“大……大人,它在床底下,您让人去抓就是了。”

县令派人去挖。可挖地三尺,也没找到蛇的影子。县令觉得老婆婆在耍他,一怒之下,把她打死了。

当天晚上,县令做了个梦。梦见那条蛇站在他面前,眼睛红红的,说:“你为什么杀我娘?我要报仇!”

县令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从那以后,邛都县每到夜里就刮风下雨,电闪雷鸣,闹了整整三十天。

第三十天晚上,县城里的人忽然都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有人对他们说:“你们的脑袋上怎么都顶着一条鱼?”

第二天早上起来,城里的人见面就问:“你昨晚梦见鱼了吗?”

所有人都说梦见了。

当天夜里,一声巨响,方圆四十里的地面,整个塌了下去,变成了一片大湖。县城、百姓、县令,全沉到了水底。

只有老婆婆原来住的那块地方,一点儿没塌,孤零零地立在湖中央,像个小岛。

后来打鱼的人到了那片湖,晚上就在那个小岛上过夜。有人说,湖水清的时候,能看见水底下的城墙、房子,清清楚楚的,跟画儿一样。

当地人管那片湖叫邛河,也叫邛池。

天门山

天门山,山高路险,悬崖峭壁,草木茂密,云雾缭绕,是个险峻的地方。

山腰上有一条小路,窄得只能走一个人。可奇怪的是,走在这条小路上的人,走着走着,忽然就飞起来了——从林子上方飞过去,飞到山顶上,然后就再也没下来。

一个、两个、三个……这样的人越来越多了。南来北往的人,都把这座山叫做“仙谷”。有些想成仙的人,不远千里地跑来,在山崖

有一回,一个聪明人路过这儿,听说了这事,冷笑了一声:“什么仙谷?这是妖怪作祟,不是什么成仙。”

他拿石头拴在自己腰上,又牵了一条狗,进了山谷。狗进了山谷之后,果然飞了起来,被吸到山顶上去了。

聪明人明白了——山顶上有什么东西,吸了一口气,就把人和动物都吸上去了。

他回到山下的村子里,召集了几百个年轻人,拿着刀枪棍棒,带上弓箭,上了山。

他们先放火烧了山上的草木,又砍掉了竹林树木,把整座山烧得光秃秃的。然后远远地一看——

山顶上趴着一个东西,好几十丈长,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楚。那东西垂着脑袋,往下张望,像是在找什么。

众人慢慢地靠近,看清了——是一条大蟒蛇。

那蟒蛇的嘴张着,有一尺多宽,还在那儿吸气呢。可它再怎么吸,也吸不动这几百个壮汉。

年轻人一拥而上,弓箭、刀枪、棍棒,一起招呼。蟒蛇挣扎了好一会儿,终于死了。

它的肚子里,全是人骨头,还有其他野兽的骨头,堆得跟小山似的。

还有一件事,也跟天门山有关。

有个人出门赶路,不小心掉进了山涧里,上不来了。四周全是悬崖峭壁,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饿了好几天,眼看就要死了。

这时候,他发现山涧里有很多乌龟和蛇。这些乌龟和蛇,每天早上和傍晚,都把脑袋朝着东方,伸得长长的,像是在吸什么东西。

这个人饿得实在没办法了,就趴在地上,学着乌龟和蛇的样子,朝东方伸着脖子吸气。

吸着吸着,他居然不饿了。

不但不饿了,身子也变轻了。过了些日子,他一使劲,居然从山涧里跳了上来。

他回了家之后,家里人吓了一跳——这人红光满面的,精神得很,比以前还聪明了不少。

可他回家之后,又开始吃五谷杂粮,吃各种好东西。过了一百多天,他就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不聪明了,也不轻快了。

有人问他:“你当初在山涧里吸的是什么气?”

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就跟着乌龟和蛇学的。”

“那你怎么不继续吸呢?”

他苦笑了一下:“回了家,谁还顾得上那个?有饭不吃,去吸什么气?”

忻州刺史

唐朝的时候,忻州刺史这个位子,是个出了名的“天荒阙”——谁去谁死。

不是被人杀的,也不是得病死的,就是莫名其妙地死了。前前后后好几任刺史,都没活着回来。后来就没人敢去了,位子空了好几年。

高宗的时候,有个金吾郎将,大概是胆子大,也许是命硬,主动请缨要去忻州当刺史。

到了忻州,进了刺史府,手下人都劝他:“大人,您别住正厅了,换个地方住吧。前几任都是在正厅出的事。”

这位新刺史摆摆手:“怕什么?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

当天晚上,他一个人睡在正厅里。

二更天过后,他忽然醒了——不是自己醒的,是觉得外面有什么东西。

他睁开眼睛,看见屋檐外面有个黑乎乎的东西,大得跟条船似的。那东西上面有两个亮光,隔着好几丈远,一闪一闪的。

刺史定了定神,问:“你是谁?”

那个东西开口说话了,声音闷闷的,跟敲鼓似的:“我是大蛇。”

刺史心里咯噔一下,可脸上没露出来:“你是大蛇?那你能不能变个样子,咱们好好说说话?”

那东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化成一个人形,走进厅里来,在刺史对面坐下了。

刺史问:“前面几任刺史,都是你杀的?”

大蛇说:“我没有杀他们。他们自己害怕,吓死的。”

刺史说:“你没杀他们,那你干嘛要现出原形吓唬人?”

大蛇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有苦衷,得找刺史帮忙。”

“什么苦衷?”

大蛇说:“我小时候,钻进了一座古坟里,在里面长大了。可等我长大了,发现出不来了——洞口太小,我身子太粗,卡在里面了。这些年,偶尔有狐狸兔子什么的钻进坟里来,我就吃了它们,勉强度日。可现在我越想越怕——我要是死在里面,烂在里面,那怎么办?可我又出不来,求死不得。所以我才……才想找刺史帮忙。”

刺史想了想,问:“那我怎么帮你?把坟挖开,把你放出来?”

大蛇连忙说:“别!我在底下已经盘了十几里地了,你要挖坟,整座城都得塌。你听我说——城东有个王村,村子西头有棵楸树。你斋戒几天,去那棵树能出来了。”

说完,大蛇鞠了一躬,走了。

第二天,刺史照着大蛇说的,斋戒了三天,然后带着人去王村西头挖那棵楸树。

挖了两丈深,果然挖到一个铁盒子,锈迹斑斑的。

刺史把铁盒子带回府里,在大厅里打开——

盒子里蹿出一条青龙,浑身闪着青光,冲出窗户,飞到天上去了。

那条青龙飞到城外的山里,找到那条大蛇,一爪子下去,把大蛇从头到尾劈成了两半。

大蛇死了,青龙也飞走了。

从那以后,忻州刺史这个位子,再也没有闹过鬼。

余干县令

鄱阳余干县,也有个出了名的凶宅——县令的官邸。

前前后后好几任县令,都是到任没几天就死了。后来就没人敢来当这个县令了,宅子也荒了。

到了先天年间,有个穷书生,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一咬牙,去求了这个官。

他到任之后,手下人战战兢兢地跟他说:“大人,您别住正宅了,旁边有个偏院,您先住那边吧。”

这书生——现在该叫县令了——笑了笑:“怕什么?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

他让人把荒废的正宅收拾出来,该砍的砍,该修的修,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然后他一个人住进了正堂,晚上也不睡,点着蜡烛等着。

二更天过后,一个东西从角落里滚了出来。

像个白色的皮口袋,有三斗米那么大,一跳一跳的,跳到床前,又跳到桌子上。

县令也不怕,伸手摸了摸——真是个皮口袋,里面装着水,软乎乎的。

县令说:“你把灯给我挪到西南角去。”

话音未落,灯已经在西南角了。

县令又说:“你给我按摩按摩。”

那皮口袋就滚到他身上,在他背上滚来滚去,还挺舒服的。

县令来了兴致,说:“你能把我的床弄到天上去吗?”

话音刚落,床就飘起来了,飘在半空中,稳稳当当的。

县令说什么,那东西就做什么,听话得很。

天快亮的时候,那东西一跳一跳地走了。县令跟在后面,看见它跳到后院池塘旁边,就不见了。

第二天,县令在池塘旁边找了一圈,找到一个小洞,跟蚂蚁洞似的。他让人往下挖,挖了一丈多深,洞越来越宽,有三尺多粗,黑乎乎的,深不见底。

县令让人架起大锅,烧了满满一锅开水,灌进洞里。灌了一百多斛,洞里传来“轰隆隆”的响声,跟打雷似的,连地面都在震。又灌了一百多斛,洞里才没了声音。

然后他让人继续挖,挖了好几丈深,挖出一条大蛇,一百多尺长。旁边还有成千上万条小蛇,全死在洞里了。

县令把大蛇的肉割下来,晒成肉干,分给县里的人吃。

从那以后,余干县的官邸就太平了。

王真妻

华阴县令王真,娶了个媳妇叫赵氏。

赵氏是燕中富户的女儿,长得好看,年纪轻轻就嫁给了王真。王真对她挺好的,走到哪儿都带着。

他们到华阴上任之后,过了半年,出了怪事。

有个年轻后生,隔三差五地来串门。每次都是王真前脚出门,他后脚就到。来了就往赵氏屋里钻,一待就是大半天。

一开始,仆人们也没当回事,以为是夫人的亲戚。可后来发现不对劲——那年轻人来的次数太多了,而且每次来,都是王真不在的时候。

这天,王真出去办事,半道忘了东西,折回来拿。一进门,就听见赵氏屋里传来男女的笑声。

他推门进去——那个年轻人正跟赵氏坐在一起喝酒,有说有笑的,好不快活。

王真勃然大怒,正要发作,赵氏看见他,“啊”的一声,倒在地上,断了气。

那个年轻人也变了——变成一条大蛇,撞破了窗户,蹿了出去。

王真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地上的赵氏也变了。她的身子慢慢拉长,皮肤上长出了鳞片,手脚缩进去,变成了一条蛇,跟着那条大蛇,一前一后地蹿出了门。

王真追了出去,两条蛇一前一后地爬进了华山,消失在草丛里。

王真站在山脚下,喊了半天,没有人应,也没有蛇出来。

他一个人回了县衙,从此再也没娶。

朱觐

朱觐这个人,是陈蔡一带的游侠,仗剑走天涯,行侠仗义,在那一带挺有名气。

有一回,他到汝南游历,在一个客栈里住下了。客栈的老板叫邓全宾,家里有个闺女,长得挺好看,可就是让鬼给缠上了。

这姑娘的病,请了多少大夫也看不好。白天好好的,一到晚上就犯病,又哭又笑的,说些谁也听不懂的话。

朱觐在客栈住了几天,听说了这事,留了心。

这天晚上,他到朋友家喝酒,喝到半夜才回来。进了院子,没有直接回屋,在院子里坐着醒酒。

到了二更天,他看见一个人,穿着白衣服,干干净净的,从院墙外面翻进来,溜进了邓全宾女儿的屋里。

过了一会儿,屋里传来笑声,叽叽喳喳的,像是在说什么高兴的事。

朱觐冷笑一声,从包袱里取出弓箭,找了个黑暗的角落蹲着,等着。

一直等到鸡叫,天快亮了,那个白衣人才从屋里出来。邓家姑娘送他到门口,依依不舍的。

朱觐搭上箭,“嗖”的一箭射了出去。白衣人中箭,“啊”了一声,转身就跑。朱觐又是一箭,射中了,可那东西跑得快,转眼就不见了。

天亮之后,朱觐把这事告诉了邓全宾。邓全宾带着人,顺着血迹找,出了客栈走了五里来地,血迹进了一棵枯树的洞里。

邓全宾让人把枯树砍了,树洞里果然有一条蛇,雪白雪白的,一丈多长,身上插着两支箭,已经死了。

邓家姑娘的病,当天就好了,跟没事人一样。

邓全宾感激朱觐,要把女儿嫁给他。朱觐推辞了几回,最后还是答应了。

后来有人问朱觐:“你那天晚上怎么知道那个白衣人是蛇变的?”

朱觐笑了笑:“半夜三更翻墙进姑娘的屋子,能是什么好东西?管他是人是鬼,先射一箭再说。”

那人又问:“你不怕射错了?”

朱觐哈哈一笑:“射错了再说呗。”

话是这么说,可他那一箭,到底没有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