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发布位置了,明天修改,今天不行到上限了)
率然
一
西方的山里,有一种蛇,长得跟别的蛇不太一样。
它的脑袋和尾巴差不多粗,身上花花绿绿的,五颜六色,看着挺唬人。这蛇有个古怪的脾气——你要是打它的脑袋,尾巴就甩过来咬你;你要是打它的尾巴,脑袋就转过来咬你;你要是打它的腰,那就糟了,脑袋尾巴一起上,叫你顾得了头顾不了尾。
当地人都管它叫“率然”。
会稽那一带的常山,这种蛇最多。山里的猎户、樵夫,提起率然就摇头。有个老樵夫跟人说起自己的经历,到现在腿还打颤:
“那年我在常山砍柴,一斧子下去,砍到根枯枝——不对,那哪是枯枝,是一条率然!我砍的是它的腰。好家伙,就那么一瞬间,它的头和尾巴同时弹起来,一口咬在我手腕上,一口咬在我脚脖子上。幸亏我反应快,扔了斧子就往山下滚。在山上躺了三天三夜,肿得跟个猪头似的,好歹捡回一条命。”
旁边有人问:“那后来呢?”
“后来?”老樵夫苦笑着举起手,“你看我这手腕上的疤,二十年了还在。那蛇毒啊,入骨的。”
孙子兵法里头有句话:“将之三军,势如率然也。”说的就是这种蛇——首尾相顾,呼应如神。可兵法归兵法,真让老百姓碰上率然,谁还有心思琢磨什么兵法?跑都来不及。
蛇丘
东海边上有个地方,叫蛇丘。
这名字起得不冤枉——那地方地势低洼,到处都是烂泥塘、沼泽地,走一步陷一步,偏偏蛇又多得离谱。草窠里、树根下、石缝中,到处都是蛇。大的有胳膊粗,小的跟筷子似的,花花绿绿的,看着就让人起鸡皮疙瘩。
没有老百姓敢在那儿住。
偶尔有胆子大的外乡人路过,远远地看一眼,就缩回去了。有个走贩曾经壮着胆子进去过一次,出来的时候脸都白了,逢人就说:“你们知道吗?那里的蛇,有的长着人的脑袋!”
旁人以为他吹牛,他不服气:“真的!我亲眼看见的!那蛇身子盘在树上,探出一个人脑袋来,头发披散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嘴角还往上翘——像是在笑!”
听他这么一说,更没人敢去了。
后来有胆大的后生结伴去探过,回来之后都说没看见什么人头蛇身的怪物。可他们脸上的表情,分明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问他们,他们只是摇头,什么都不肯说。
打那以后,蛇丘就成了个禁地。老一辈的人吓唬小孩子,总说:“再不听话,把你扔到蛇丘去!”小孩立马就不哭了。
昆仑西北山
这是老辈子传下来的故事,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说是在昆仑山的西北边,有一座大山。多大呢?围着山走一圈,得走三万里。这山本来就够大了,可更吓人的是——山腰上盘着一条蛇,把整座山绕了三圈!
三圈是什么概念?这蛇少说也有九万里长。
九万里长的蛇,谁见过?别说见了,想都想不出来。
更邪乎的是,这条蛇就住在这座山上,饿了就去东海喝水。一口下去,海面都能下去一截。当地有句老话:“蛇喝水,浪三尺。”说的就是它。
有人说这是编出来吓人的,可也有人说,这世上本来就有很多咱们不知道的东西。你信也好,不信也罢,反正那山那蛇,都在那儿。
绿蛇
顾渚山有个石洞,当地人叫它頳石洞。洞口的石头上长满了红褐色的苔藓,远远看去,像是谁泼了一摊血。
洞里有一种蛇,通体碧绿,大概三尺来长,也就小拇指那么粗。这种蛇不在地上爬,专门待在树梢上,缠在树枝和树叶之间,一圈一圈的,远远看去,就像谁把一条绿色的腰带搭在树上。
最奇怪的是,这蛇没有毒,也不咬人。可它有个本事——能从空中飞。
有人在顾渚山采茶的时候亲眼见过:一条绿蛇原本缠在树梢上,晒太阳晒得懒洋洋的。那人走近了想看清楚些,那蛇忽然身子一弓,“嗖”的一下,从树梢上弹起来,在空中滑了老远,稳稳当当地落在另一棵树上。
那人在树下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茶篓子都掉了。
后来他跟别人说起这事,人家不信,说他大白天做梦。他也不争辩,只是说:“你们不信拉倒,反正我看见了。那蛇飞起来的样子,比鸟还好看。”
报冤蛇
岭南那边,有一种蛇,名字听着就让人后背发凉——报冤蛇。
这蛇的脾气,跟它的名字一样,记仇。
当地的老猎户都知道一个规矩:在岭南的山里走路,看见蛇,绕道走,千万别碰它。你要是碰了它,哪怕只是踢了一脚,它就记住你了。你往前走三五里地,它就在后面跟着你,悄没声的,跟个影子似的。
你要是把它打死了,那就更麻烦了。
有个叫阿贵的年轻猎户,不信这个邪。有回在山里遇见一条报冤蛇,他手快,一棍子下去就把蛇打死了。打完了还得意洋洋地跟同伴说:“看,不就一条蛇嘛,有什么好怕的?”
当天晚上,他们住在山里的窝棚里。半夜阿贵起来解手,推开门一看——
月光底下,窝棚前面密密麻麻的全是蛇,大大小小的,把整个窝棚围了个水泄不通。那些蛇安安静静的,谁也不动,就那么抬着头,直勾勾地盯着他。
阿贵吓得魂都没了,“嗷”一嗓子就缩回去了。
他们几个人在窝棚里困了三天三夜,外面的蛇愣是不走。后来还是有个老向导出了个主意,让他们去抓蜈蚣,把蜈蚣烤干了研成粉,撒在窝棚周围。那些蛇闻了蜈蚣的味道,这才慢慢散了。
从那以后,阿贵再也不敢碰报冤蛇了。有人问起这事,他就一句话:“那蛇,惹不起。”
毒蛇
山南五溪那一带,黔中那边也是,有毒蛇。
这蛇通体乌黑,鼻子是往上翻的,盘在草丛里一动不动,跟根烂木头似的,根本看不出来。它的牙是倒钩的,跟鱼钩一样,咬住了就不撒嘴。最要命的是它的攻击速度——隔着好几步远,“嗖”的一下就弹过来了,跟射箭一样快,你连躲都来不及。
被它咬了,当场就死。
咬到手,手就废了;咬到脚,脚就废了。就算没咬到要害,全身也会肿烂,十个里面有十个活不成。
当地人管它叫蝮蛇。
不过,老天爷也算公平,在蝮蛇的地盘上,还有一种黄喉蛇。这黄喉蛇没有毒,也不害人,就喜欢在房梁上待着。它的本事是吃毒蛇,尤其爱吃蝮蛇。吃饱了之后,就垂着脑袋挂在梁上,嘴里往下滴口水。那口水滴到地上,溅起来,就变成了沙虱——一种小虫子,叮了人也会得病。
黄喉蛇的额头上有个“王”字花纹,花纹清清楚楚的,跟刻上去的一样。所以当地人都管它叫蛇王。
有个老郎中讲过一件事:有一年,村里闹蝮蛇,咬死了好几个孩子。村民们没办法,就去山里请了一个老猎户。老猎户来了之后,没拿刀也没拿叉,就在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在村口的大树上敲了三下。
过了一会儿,一条黄喉蛇从房梁上溜下来,慢悠悠地爬出村子,钻进草丛里。第二天早上,村里人在村外的水沟里发现了七八条蝮蛇的尸体,全是被咬死的。
从那以后,村里人见了黄喉蛇,不但不打死,还恭恭敬敬的。谁家房梁上住了黄喉蛇,那是福气,不是祸事。
种黍来蛇
乡下有句老话:种黍来蛇。
什么意思呢?就是说,你要是种了黍子,蛇就来了。黍子地里蛇多,这是庄稼人都知道的道理。可你要是烧点羚羊角,或者烧点头发,蛇就不敢靠前了。
这法子是老辈人传下来的,到底管不管用,谁也说不准。反正村里的老农民都信这个,每年种黍子的时候,都要在田埂上烧一把头发,一边烧一边念叨:“蛇呀蛇,别来我家田,去别处耍去。”
有个年轻人不信,笑话他爹:“烧头发管什么用?那都是迷信。”
他爹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我爷爷的爷爷就是这么传下来的,这么多年了,咱家的黍子地里就没出过蛇。你要是不信,今年你来种,我看你怎么办。”
年轻人还真就不信邪,那年种黍子的时候,没烧头发也没烧羚羊角。结果到了夏天,黍子地里爬满了蛇,割黍子的时候差点没把他吓死。打那以后,他比他爹还虔诚,每年烧头发烧得比谁都积极。
蚺蛇
一
岭南的大山里,有种蛇叫蚺蛇。
这蛇大得吓人。最大的五六丈长,身子五六尺粗,跟水缸似的。就算小一点的,也有三四丈长,三四尺粗。身上有花纹,花花绿绿的,跟织出来的锦缎一样漂亮。
当地山民说,蚺蛇捕鹿的本事,那叫一个绝。
春夏之交,蚺蛇就蹲在山林里等着。它一动不动地盘在那儿,跟一堆烂木头似的,鹿根本看不出来。等鹿从旁边走过,蚺蛇忽然张开大嘴,一口咬住鹿的身子,然后从尾巴开始,一点一点地往肚子里吞。
吞到脑袋的时候就卡住了——鹿角太大,卡在嘴边咽不下去。
这时候蚺蛇就爬到林子里,找两棵挨得近的大树,把鹿的脑袋架在树杈中间,就这么挂着。它自己呢,就盘在旁边等着,等鹿的脑袋烂掉,鹿角掉下来,这才把整只鹿吞进肚子里。
吞完一只鹿,蚺蛇就瘦得皮包骨头,软塌塌地趴在那儿,动都动不了。得过上好些日子,等鹿肉慢慢消化了,它才缓过来,又变得油光水滑的,比没吃鹿的时候还壮实。
有人说,蚺蛇一年就吃一只鹿。
二
还有人说,蚺蛇吞了鹿之后,等鹿肉消化完了,骨头消化不了,它就缠在一棵大树上,使劲地勒,把骨头从肚子里挤出来。那骨头堆在地上,白花花的,跟座小山似的。
蚺蛇养伤的时候,身上的脂肪特别肥美,是好东西。可你要是想抓它,得小心——有人说,拿女人的衣裳扔过去,它就盘在那儿不动了。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蚺蛇胆也是个宝贝,据说能解毒。可取胆有讲究,上旬的时候胆在脑袋附近,中旬的时候胆在尾巴附近,你取早了取晚了都不行,取不着。
蚺蛇胆
泉建州那边,官府每年都要进贡蚺蛇胆。
取胆的日子定在五月初五,端午那天。取胆的法子,外人看了都觉得残忍,可也没办法。
他们先找两根柱子,相隔五六尺远。把蛇的头和尾巴分别绑在两根柱子上,拉得直直的。然后拿一根棍子,从蛇的肚子底下一下一下地往上撸,像擀面杖擀面似的。这样撸几下,蛇胆就聚到了一块儿,鼓起一个包来。拿刀在包上划一刀,把胆取出来。
取完胆之后,伤口上敷了药,把蛇放了。这蛇命大,死不了。过些日子,等伤口长好了,还能再取。看它肋下有疤,就知道是取过胆的。
有人问:“这么折腾蛇,它不疼吗?”
管取胆的师傅头也不抬:“疼不疼的,谁管得了那么多?反正又死不了。”
这话听着薄情,可在那年月,蛇的命不是命,人的命有时候也不是。
鸡冠蛇
会稽山下有一种蛇,脑袋上长着个冠子,跟公鸡似的,红彤彤的,所以叫鸡冠蛇。
这蛇不大,也就一尺来长,两三寸粗。可它毒得很,被它咬了,必死无疑,没得救。
山下的村民都知道这个规矩:在山上看见鸡冠蛇,别跑,也别动。你不动,它也不动。你一动,它就跟着动。你往左它往左,你往右它往右,跟照镜子似的。
有个采药人讲过一件事:有一回他在会稽山上采药,一低头,看见脚边盘着一条鸡冠蛇,正仰着脑袋看他。那冠子红得跟血一样,在太阳底下闪闪发亮。采药人吓得腿都软了,可他知道不能跑,就咬着牙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一人一蛇就这么对视了半个时辰。后来那蛇大概是觉得没意思了,慢悠悠地爬走了。采药人一屁股坐在地上,裤子都湿了。
后来他再也不敢一个人上山了。
爆身蛇
还有一种蛇,叫爆身蛇,也就一尺二尺长,灰不溜秋的,跟枯树枝一个颜色。
这蛇有个怪毛病——它藏在林子里,听见人的脚步声,就从树丛里飞出来,横着砸向人。那样子跟一根枯枝被风吹断了一样,可它不是树枝,它是蛇。被它砸中的人,当场就死。
有个樵夫在山上砍柴的时候,听见身后“嗖”的一声,回头一看,一根“枯枝”朝他脸上飞过来。他本能地一偏头,那东西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啪”的一声撞在身后的树上,掉在地上,扭了几下就不动了。
他低头一看,是一条蛇,灰扑扑的,已经死了——大概是撞树撞死的。
樵夫摸了摸耳朵,手上全是血。那蛇虽然没直接咬到他,可擦了一下,皮就破了,火辣辣地疼。他赶紧下山找郎中,郎中说:“你命大,要是砸在脸上,你就没了。”
樵夫回家之后,把那条蛇的事跟村里人说了。从那以后,村里人上山,走路都小心翼翼的,听见什么动静就先蹲下,生怕被“枯枝”砸中。
黄领蛇
四明山的石缝里,住着一种蛇,脖子上一圈黄,跟戴了个金项圈似的,所以叫黄领蛇。也就一尺二尺长,可它的厉害,不在个头,在嗓门。
天要下雨的时候,它就躲在石缝里叫,声音跟牛叫一样,“哞——哞——”的,隔着好几里地都能听见。
老辈人说,听见黄领蛇叫,就别出门了。一来是要下雨了,二来——这蛇会咬人,被它咬了也是死路一条。
有一年夏天,四明山下有个村子,连着好几天大太阳,地都干裂了。忽然有一天下午,山里传来一阵“哞哞”的叫声,跟牛叫似的,可村里谁家也没丢牛。有个老汉听了听,脸色一变:“黄领蛇叫了,要下雨了,赶紧收粮食!”
村民们手忙脚乱地把晒在场院上的粮食往家搬。刚搬完,天就黑了,乌云滚滚的,雷声轰隆隆地响。紧接着就是瓢泼大雨,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村前的小河涨了水,漫过了田埂。要不是老汉提醒得及时,那场雨能把粮食全冲走。
打那以后,村里人听见黄领蛇叫,就知道要变天了。有人说这是蛇的本事,有人说这是老天爷的安排。反正,管它呢,有用就行。
蓝蛇
梧州陈家洞那边,有一种蓝蛇。
这蛇的脑袋有剧毒,尾巴却能解毒。当地的苗人把蛇头采下来,跟别的草药配在一起,做成一种毒药,叫蓝药。这药厉害得很,人吃了当场就死,没得救。
可你要是有蛇尾巴,把尾巴吃了,就能解蓝药的毒。
有个走南闯北的货郎讲过一件事:有一回他在梧州那边做生意,亲眼看见两个苗人起了争执,一个下了蓝药,另一个当场就吃了蛇尾巴,啥事没有。下药的那个气得直跺脚,可也没办法。
货郎回来后跟人说起这事,人家问他:“那蛇尾巴哪来的?”
他说:“苗人自己养的呗。养一条蓝蛇,要毒就取头,要解毒就取尾。一条蛇,又能害人又能救人,你说怪不怪?”
别人又问:“那要是没尾巴呢?”
货郎嘿嘿一笑:“没尾巴?那就等死呗。所以苗人之间闹矛盾,都先看看对方手里有没有蛇尾巴,有的话就别下药了,下了也白下。”
巴蛇
古书上说,有一种蛇叫巴蛇,能吞大象。
吞了一头大象,得三年才能把骨头吐出来。骨头吐出来的时候,白花花的,堆在那儿跟小山似的。
不过这蛇也有好处——你要是吃了它的肉,就不会得心腹方面的病。至于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反正没人见过巴蛇。大象倒是见过,可吞大象的蛇,那得有多大?
有个爱抬杠的人说:“蛇吞象?那蛇的嘴得张多大?大象的耳朵都比蛇的身子大,怎么吞?”
旁边一个老头慢悠悠地说:“你没见过的东西多了去了。天有多大,海有多深,你都知道?别把话说死了。”
抬杠的人张了张嘴,到底没接上话。
蛮江蛇
南安那边有条江,叫蛮江。
每年五六月间,江里就会爬上来一条大蛇,大得吓人。脑袋昂起来,跟戴了顶大帽子似的。最吓人的不是它一个,是它后面——成千上万条蛇跟着它,密密麻麻的,铺天盖地,从江里涌上岸来,一路往越王城的方向爬。
当地的老百姓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就早早地把门窗关好,鸡鸭猪狗都圈起来,一家人躲在屋里,大气都不敢出。等蛇群过去了,才敢出来。
有人问:“这些蛇去哪儿?”
没人知道。
又有人问:“那条领头的大蛇是什么来头?”
还是没人知道。
只知道年年如此,从没断过。后来有个读书人翻了些老书,说这可能跟古时候越王有关,可到底是怎么回事,书上也没写清楚。
老百姓不管那么多,只管叫它蛮江蛇,到了日子就关门闭户,该躲就躲。
两头蛇
韶州那边,两头蛇特别多。
说是两头蛇,其实也不是真的两个头,就是尾巴长得跟脑袋似的,看着像两头。这蛇不长,也就一尺两尺。有个说法,说这蛇是蚯蚓变的。
韶州人见惯了,不觉得稀奇。可有回一个北方来的客人看见了,吓得脸都白了:“这……这蛇怎么两个头?”
韶州人笑着说:“别怕,它不咬人。”
客人不信:“两个头的蛇还不咬人?”
韶州人说:“真不咬。它就是长得吓人,其实胆儿小得很。你跺一下脚,它就钻洞里去了。”
客人半信半疑地跺了一下脚,那蛇果然“嗖”地钻进了旁边的蚂蚁堆里。客人这才松了口气,可还是嘀咕:“两个头的蛇,听着就不吉利。”
韶州人也不跟他争,只是笑了笑。在他们看来,两头蛇就跟田里的泥鳅一样,平常得很。
苍梧那边也有两头蛇,跟韶州的一样,也不长,也是一两尺。苍梧人有个说法,说这种蛇会堆蚂蚁窝来防水——蚂蚁堆得越高,说明水越大。所以看见两头蛇堆蚂蚁窝,就知道要发大水了,得赶紧搬家。
这个说法准不准,谁也不知道。反正苍梧人信这个,到了雨季就盯着两头蛇看。
颜回
一
孔子在鲁国讲学的时候,门下有两个弟子,一个叫颜回,一个叫子路。
子路这人,性子急,胆子大,天不怕地不怕的,可就是有点莽撞。颜回呢,安安静静的,话不多,可心里有数,是个聪明人。
有一天,师徒几个正在院子里坐着说话。忽然门外来了个东西,说要见孔子。
门外的守卫进来通报,脸色不太好看:“先……先生,外面来了个人,说要见您。可那个人……”
“怎么了?”孔子问。
守卫咽了口唾沫:“他的眼睛亮得吓人,跟两个太阳似的。个子也高,比平常人高出一大截。看着……看着不像人。”
子路一听,“腾”地就站起来了:“什么妖怪?我去会会他!”
他抄起一把剑就往外走。可到了门口,看见那个“人”的一瞬间,子路的腿就软了——那东西的眼睛确实亮得刺眼,浑身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气息,像是从坟里爬出来的。子路的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手里的剑“当啷”掉在地上,转身就跑回来了。
“师……师……师傅……”子路结结巴巴的,脸色煞白。
孔子皱了皱眉,正要说话,颜回站了起来。
他不慌不忙地穿上鞋,拿起子路掉在地上的剑,慢慢走到门口。那个“人”还在那儿站着,比门框还高出一截,两只眼睛亮得跟灯似的。
颜回看了它一眼,什么也没说,弯下腰,把鞋带系紧了些。然后直起身来,忽然一个箭步蹿上去,一把搂住了那个“人”的腰。
那东西“嗷”的一声叫,身子一扭一扭的,想挣开。可颜回搂得死死的,把它往地上一摁——
就在这一瞬间,那个高大的“人”忽然变了形,身子越缩越短,越缩越细,“啪嗒”一声,变成了一条蛇,在地上扭来扭去。
颜回手起剑落,一刀就把蛇斩成了两段。
孔子站在院子里,看见了这一幕,捋着胡子感叹道:“勇者不惧,智者不惑。可这世上有勇有智的人,太少了。”
子路臊得满脸通红,低着头站在角落里,半天没敢抬头。
蜀五丁
一
周显王三十二年那年,蜀国派了使臣去秦国朝拜。
秦惠王这人,心眼多,知道蜀王好色,就挑了几个长得漂亮的美女,说要送给蜀王。蜀王果然高兴得不得了,跟秦国的关系也热络了起来,年年派人去朝拜。
秦惠王见蜀王上了钩,又放了个大招——他说要嫁五个女儿给蜀王。
五个!蜀王乐得嘴都合不拢了,赶紧派了五个大力士去秦国迎接。
这五个大力士,是蜀国出了名的壮汉,个个力能扛鼎,老百姓管他们叫“五丁”。五丁接了命令,高高兴兴地带着迎亲的队伍出发了。一路翻山越岭,从蜀地走到秦国,接了五位秦女,又往回走。
走到梓潼这个地方的时候,出事了。
队伍正在山路上走着,忽然有人喊:“看!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路边有个洞,洞里爬出一条蛇,正往洞里缩。那蛇不小,尾巴还露在外面,一甩一甩的。
有个大力士手快,一把抓住了蛇尾巴,往外拽。
可那蛇劲儿大得很,拽不出来。
“快来帮忙!”他喊了一声。
第二个大力士上来了,两个人一起拽,还是拽不动。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五丁全上来了,五个人抱着蛇尾巴,喊着号子:“一、二、三——拽!”
这一拽,劲儿使大了。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山崩了。
整座山塌了下来,铺天盖地的石头泥土,把五丁和五位秦女全埋在了
后来那座山裂成了五道岭,岭顶上有一块平整的大石头。蜀王听说了这件事,哭得死去活来,亲自爬上那块大石头,在那儿建了座台子,叫“望妇台”,又建了座庙,叫“思妻庙”。
老百姓管那座山叫“五女冢山”,也有人叫“五丁冢”。
直到今天,梓潼的老百姓还讲这个故事。他们说,那五座山岭,就是五丁的化身。每年的那一天,山上的风吹得呜呜响,像是有人在哭。
昭灵夫人
一
小黄县那个地方,古时候叫黄乡。
当年刘邦起兵造反,在野外打仗的时候,他娘死在了黄乡。后来刘邦得了天下,当了皇帝,派人到黄乡去找他娘的坟,想重新安葬。
可年头久了,坟头早就找不着了。派去的人没办法,就在荒野里设了个灵堂,准备招魂安葬。
就在他们做法事的时候,一条红色的蛇从水里游了出来。那蛇在水里打了几个滚,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然后游到灵堂前,钻进了棺材里。
在场的人都看傻了。
等蛇进去之后,有人大着胆子往棺材里看了一眼——棺材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绺头发,黑亮黑亮的,盘在棺材底上。
派去的官员把这件事上报给了刘邦。刘邦沉默了很久,最后给他娘封了个谥号,叫“昭灵夫人”。
有人说,那条红蛇是刘邦他娘的魂魄变的。也有人说,那是老天爷派来认领她的。
到底是什么,没人知道。反正从那以后,小黄县的百姓每年都要祭拜昭灵夫人,香火一直没断过。
张宽
一
汉武帝的时候,有个叫张宽的人,当了扬州刺史。
他到任之前,扬州地面上有一桩怪事——有两个老头儿,为了争一座山的地界,年年打官司,打了好几年,官司打到刺史衙门,可谁也断不清。
这两个老头儿,一个说自己在这座山上住了几十年了,山是他的;另一个也说山是他的,祖上传下来的。各说各的理,各拿各的契据,可那契据一看就是假的,纸都还是新的。
张宽到任之后,这两个老头儿又来了。
张宽坐在大堂上,往下看了一眼,心里就犯了嘀咕——这两个老头儿,看着不对劲。
他们的模样倒是普通老头的样子,可眼神不对。那眼神,不像人的眼神,冷冷的,直勾勾的,像蛇。
张宽不动声色,问了几个问题。两个老头儿对答如流,滴水不漏。可张宽越看越觉得不对,他们的皮肤太光滑了,没有皱纹,也没有老人该有的老年斑。
张宽忽然拍了一下惊堂木,大喝一声:“来人!把他们给我拿下!”
两个老头儿脸色一变,转身就跑。
张宽跳起来:“追!”
衙役们拿着戟冲上去,把两个老头儿堵在了门口。张宽走过去,低头一看——
地上哪有什么老头儿?只有两条蛇,一青一白,扭在一起,拼命地往墙缝里钻。
张宽让人把蛇挑起来,扔到了门外。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来争那座山了。山还是那座山,地界还是那个地界,只是再也没人说得清,那座山到底该归谁。
窦武
一
后汉的时候,有个叫窦武的人,后来当了大官。
他出生的时候,出了一件怪事——他娘生他的时候,跟他一起生出来一条蛇。
那条蛇从产房里爬出来,顺着墙根溜走了。接生婆吓得魂都飞了,一家人也吓得够呛。他爹觉得这不吉利,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由它去了。
后来窦武他娘死了,下葬的那天,出了件怪事。
棺材抬到了坟地里,还没下葬,忽然有一条大蛇从草丛里爬了出来。
那条蛇有多大?有人说是胳膊粗,有人说比胳膊还粗。它从草丛里爬出来的时候,头顶着一蓬草,跟戴了顶帽子似的,笔直地朝灵堂爬过来。
在场的人吓得四散奔逃。可那蛇谁也不理,径直爬到棺材跟前,把脑袋抵在棺材上,使劲地蹭。
蹭着蹭着,蛇的眼睛里流出了血水,顺着棺材板往下淌。
它就那么趴在那儿,脑袋一上一下地磕着棺材,像是在哭。
哭了很久,那条蛇才慢慢地爬走了。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后来有个老人想起来了,说:“你们忘了?窦武出生的时候,不是跟一条蛇一起生的吗?那蛇……怕是来给它娘送葬的。”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打那以后,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窦武有个“蛇兄弟”。有人觉得瘆得慌,有人觉得这是祥瑞。反正窦武后来官运亨通,当到了大将军,也不知道跟那条蛇有没有关系。
楚王英女
一
鲁地有个叫少千的人,得了一道上仙的符,能驱邪治病,在当地挺有名气。
楚王的女儿,人称“少儿英”,被鬼魅缠上了,病得不轻。楚王派人去请少千,许了重金。
少千接了帖子,收拾了东西就往楚地赶。走到离楚地还有几十里地的时候,天黑了,就在路边找了个客栈住下了。
半夜里,忽然听见外面车马喧哗,动静不小。少千爬起来,扒着窗户往外一看——
门外停着一辆大车,车盖子是用鳖壳做的,华贵得很。车后面跟着几千个骑马的随从,浩浩荡荡的,把整个客栈都围住了。
车上下来一个人,自称伯敬,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见了少千,也不客气,往对面一坐,让人搬上来好几坛酒、好几桌菜。
“少千先生,”伯敬笑着说,“楚王女儿的病,是我弄的。你要是肯放过她,我给你二十万钱,怎么样?”
少千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伯敬很高兴,当场让人搬出二十万钱,堆在桌子上。又喝了几杯酒,说了几句客气话,就带着人走了。
少千收了钱,心里却越想越不对劲。第二天一早,他没有直接去楚王府,而是绕了一条小路,从另一个方向进了城。
到了楚王府,他让人准备了一间干净屋子,烧了符,画了咒,开始做法。
那天晚上,少千正在楚王女儿的房间外面施法,忽然听见有人推门。紧接着,就听见一个声音在院子里喊:“少千!你这个骗子!你收了钱不办事,骗了我!”
话音刚落,一阵狂风从西北方向刮过来,“呜呜”地响,刮得飞沙走石。
少千不为所动,继续念咒。
风停了之后,他让人去院子里看看。仆人端着灯出去一看,院子里放着一盆血,满满当当的,都快溢出来了。
楚王女儿在屋里忽然“啊”的一声,断了气。过了好一会儿,到了半夜,才又悠悠地醒过来。
楚王派人顺着风刮来的方向去找,在城西北的一个枯井里,发现了一条死蛇,好几丈长,身边还有千百条小蛇,都死了,密密麻麻地堆在井底。
更奇怪的是,少千收了那二十万钱,后来查出来,那钱是大司农府库里的官钱,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连伯敬拿来请客的那些酒菜,也是宫里太官署丢的。
少千把那二十万钱原封不动地交了上去,还写了道奏折,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皇帝看了,也觉得稀奇,感叹了好一阵子。
张承母
一
三国时候,东吴有个叫张承的人,后来当了大官。可他的故事,得从他娘怀他的时候说起。
张承的娘姓孙,有一回闲着没事,坐了条小船在江边游玩。那时候她正怀着张承,肚子已经挺大了。
船在水面上漂着,漂着漂着,忽然有什么东西跳进了船里。
孙氏低头一看——是一条白蛇,有三丈长,白花花的,在船底上盘着。
孙氏吓了一跳,可她这人胆大,定了定神,对那蛇说:“你要是吉祥的东西,就别咬我。”
她把蛇装进一个竹篓子里,带回了家,放在屋里。
第二天早上起来,打开竹篓一看——蛇不见了。
孙氏愣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觉得挺可惜的。邻居们知道这事之后,有人跟她说:“哎,昨天我看见你家屋顶上有一只白鹤,翅膀一展,飞到天上去了。”
孙氏觉得奇怪,就去找了个算卦的。算卦的一听,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好事啊!大好事!蛇和鹤,都是长寿的东西。从屋里飞到天上,这是从低处往高处走的兆头。您肚子里这个孩子,将来一定了不得,能当大官,名震江南。等他生下来,就叫‘白鹤’吧。”
后来孙氏生了张承,果然取名叫白鹤。
张承后来又生了儿子,叫张昭。这张昭可了不得,在东吴当到了丞相,封为辅吴将军,活到九十多岁才死。
人们都说,这是白蛇和白鹤带来的福气。
冯绲
一
车骑将军冯绲,巴郡人。他年轻的时候,在朝里当议郎,是个不大不小的官。
有一天,他打开装官印的盒子,打算把印绶拿出来晾一晾。打开盒子一看——